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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红齿白
作者：墨兰MOLANG
简介：
　　🔖 女仆与小姐的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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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签：正剧
　　主角：季淮希 殷嫒
　　风格：未知　　视角：不明
　　收藏：3　评论：0　评分：暂无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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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母双亡的季淮希去往唐顿庄园做殷家大小姐的贴身女仆。她发现令外界闻风丧胆的唐顿庄园确实有些神秘，但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渐渐地，她发现自己对小姐殷嫒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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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意：伟大的生死与共之爱

第1章
　　当季淮希走进唐顿庄园的时候，正是一个温和的夏日。清晨的阳光懒散地透过树叶的缝隙铺洒在地上，时不时有蝉低鸣，让人误以为这是什么贵族的度假村。可是当她穿过盘旋曲折的小路，终于看清这座建筑的真面目时，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它具有典型的欧式风格，像一座古老、威严的墓碑，屹立在那里，当人面对它时，会有一股凉气从脊背爬上来，直冲头顶。
　　她硬着头皮又靠它近了一些，向门卫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不一会儿，那两扇沉重的大门吱呀吱呀地打开了。出来的是一位身材瘦弱的少女。她的衣服样式很精致，还戴着一对金耳环，可季淮希能从她有些风尘仆仆的脸颊、粗糙的双手以及沾了泥土的鞋看出她是位干粗活的侍女。但她的眼眸亮晶晶的，看起来机灵聪明。她一看到季淮希，脸上就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小碎步跑上前来，轻快地说：“您一定就是季淮希小姐吧？”
　　“是的。”季淮希回答。
　　“请跟我来，我将带往您去您的房间。”她说着，提起裙摆转身走进大门。季淮希提起行李，跟上去。在她迈进那扇大门没两步，吱呀吱呀的声音又从她身后传来，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那明亮的世界便被永远隔离在外。此时她虽然对这地方怀有莫名的恐惧，但还是抱着希望，以一种开发全新世界的姿态走上去。因为她并非漫无目的地来到这里，她怀揣着一种使命。
　　当季淮希第一次听到人们关于唐顿庄园的描述，她还以为那只是一座住着没落贵族的城堡。然而听的多了之后，她的脑海里渐渐浮出一群中世纪的吸血鬼——他们的眼窝深陷，肤色惨白，嘴唇鲜红，瘦骨嶙峋，仿佛下一秒就要露出尖利的牙，朝着她扑过来，吸干她的血。想到这里，她不寒而栗，以至于她的舅妈提出要让她去唐顿庄园做侍女时，季淮希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拒绝。
　　“唐顿庄园里住着大户人家，生活比这里好得多，你去那里定能衣食无忧。”
　　舅妈说着，不住地咳嗽起来，季淮希连忙拍着她的背，待她平缓一些，季淮希再给她递上温水。
　　“家里没药了。”季淮希低声说。
　　她的父母原来是做生意的，但不知怎么，生意的情况忽然急转直下，导致原本还很富裕的家庭一瞬间穷困潦倒。父母相继病重离去，季淮希被交给舅妈抚养。舅妈家里的情况也不乐观，她自己患上了严重的肺病，还要担心一个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儿子。
　　“你去那里，做个侍女就好。”舅妈说。
　　“可是人们都说，那庄园阴森恐怖，庄园里住的殷氏一家人阴险狡诈，下人就如蚂蚁一样被践踏。”季淮希小声说，“如果那样，这里生活再贫苦，我也希望在您身边。”
　　舅妈长叹了一口气，“殷氏一家世代经商，肯定不是什么善茬的人。不过你父母曾在商业上跟殷家有往来，我已经打通了关系，也不用你太受苦。殷家有位大小姐，听说性情温和，不难伺候。她正需要一位贴身侍女，说是侍女，更像是要护卫，保她周全。我想，你从小便有些男孩子气，爱打斗，功夫还十分了得，就推荐了你。”
　　这也确有其事。季淮希从小是习得格斗之术的，是父母的老朋友，一位和蔼可亲的师傅敬给她的。可惜他在一年前不辞而别，她再也没能得到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季淮希也叹了口气，说：“那既然这样，我就去吧。”
　　她正要起身，舅妈突然又叫住她，说，“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
　　她欲言又止，季淮希说：“您告诉我就行。”
　　她犹豫了一下，说：“你父母不是曾与殷家有交易吗？我听说，只是听说，殷家欠了你父母一笔大钱。这里面的具体情况我不知道，你年轻气盛，也别冲动说要去查清真相什么的话。我们惹不起那样有权势的人。你要是能从那里捞到什么好处，可千万别客气。我只想说这一点。”刚说完，她又咳嗽起来，这次更剧烈，她的身子都在颤动。
　　季淮希应下她的话，又担忧地问：“那您怎么办呢？您的病这么重，该由谁来治疗呢？”
　　“你放心去就是，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活。”她抚着胸口，轻声说，“大不了我把我家那个臭小子叫回来就是了。”
　　就这样，她收拾好行李，来到了唐顿庄园。
　　“我叫小玉。”女孩明亮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路，“宝玉的玉。”
　　“好听。”她说。
　　“我与你一样，也是在殷小姐身边服侍的女仆。”她们走着走着，来到了大厅。这里光线昏暗，地方又大又空旷，让季淮希恍然以为自己进入了一座废弃的教堂。仆人们面无表情，低着头急匆匆地来回走来走去，若不是他们尚存呼吸，她几乎要以为是一群活木偶。
　　或许是因为低着头，并没有几个人看见她。就算有看见的，也只是瞥她一眼，跟身边的同伴嘀咕两句，又神色匆匆地离开。每个人都像是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按照指令行事。
　　“殷小姐人怎么样？”季淮希问道。
　　“她嘛。”小玉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按理说仆人们是不能随便议论主人的。不过既然你要做她的贴身女仆……是这样的吧？”她突然问，“我没记错的话，你是要去做贴身女仆吧？”
　　“是的，差不多。”
　　“我记得是。”她继续说，“这样的话，你还是提前了解一下她比较好。这么说吧，”她顿了一下，“我最开始来到这里时，也是奉命来做她的贴身女仆。我从小就是服侍别人的，说实话，比起那些刁蛮跋扈的小姐，她很少为难下人。因为她也很少使唤仆人，很少与仆人打交道。不过她一发起脾气来，可比谁都厉害。那一次她发现我在逗她的猫玩，立刻大怒起来，直接一脚踹开我，捧起她的猫，泪珠大滴大滴从脸上滚落下来，不一会儿嗓子就哭哑了。我至今也想不清她为何要哭那么厉害。反正，反正从此以后，”她无奈地耸了耸肩，“我就成普通的侍女。”
　　她看着季淮希，季淮希尴尬地笑了笑。
　　“不过这不是说她是个品性坏的人。”她补充道，“她会送给仆人们好多东西。我这副金耳环，还是她给我的。”
　　她仰起头，朝季淮希晃了晃脑袋。
　　“你只要小心行事，就不会有问题的。”
　　说完她停了下来，季淮希也停了下来。一扇门在她们面前半掩着，“这是你的房间，“小玉说，“小姐的房间就在你旁边。里面有一道暗门，你和小姐的房间是相通的。”
　　季淮希点点头，推门走进去，开了灯。
　　房间不大，但设施齐全，看着也不赖。季淮希放下行李，向她道谢，询问自己将什么时候开始工作。
　　“你先收拾一下。”小玉说，看了看表，“还要让小姐见见你。尽管待女起初不是由她挑选，但最后也得看她满不满意。不过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季淮希应声，开始收拾行李。
　　她走到门口，又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说：“你刚见到她的时候，可要小心一点。”
　　还没等季淮希弄清她话里的意思，她就哼着小曲儿走开了。
　　季淮希打开行李箱，准备拿出叠好的衣服挂进衣柜里，打开柜门却发现里面有几套衣服。样式像是男款，清一色的纯白，她穿上衬衫，套上西裤，最后是一件燕尾服似的外套。尺码竟出奇地合适。她在惊奇的同时，又感到脊背上冒出冷汗。因为她又看见了白色的袜子，白色的皮鞋。最后，有一把闪着冷光的长剑，静静地待在衣柜的角落。
　　她关上柜门，走到另一边的书桌旁。上面摆放着墨水和钢笔。
　　她又走到床边，枕头，床单、被子也都是洁白的。
　　她往右边一看，发现了那道暗门。它隐藏在浅金色的墙壁那里，不算明显，但也并不难找到。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推门进去。季淮希走出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她的房间在二楼。据她刚才的观察，一楼大概就是客厅、餐厅、议事所等地方，二楼大概就是殷氏一家人及其仆人的住处。这座建筑有四层高，上面两层看上去更漆黑。
　　而除了这座面积最大，最高的建筑，她注意到庄园里还有其他小型建筑。她对这所庄园又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她正想去找小玉，却在楼梯口碰见了她。她上下打量了季淮希一圈，用充满赞赏的语气说：“你这样看起来真英俊！”
　　“谢谢。”季淮希说。
　　“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帅？”她边走边回头看季淮希，嘴角勾起笑容，“我反正觉得是这样。”
　　“好像有人说过类似的话。”
　　“你自己觉得呢？”
　　“这个吗？我对自己的外貌不是很关注。不过有人夸我好看的话，我也会很高兴。”
　　“女孩子不关注自己的外貌，也是很稀奇的事。你知道有些待女，都要把自己打扮地像天仙一样。即便干的活再脏再累，也每天都涂脂抹粉，还时常埋怨自己没有细嫩白净的手和皮肤光滑的脸蛋，导致老爷、少爷的看不上自己。”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季淮希跟着她下了楼。
　　作者有话要说：
　　墨兰初来乍到请多多支持！这本gl字数不多但是凝聚了墨兰的很大心血 希望大家一定要看 给个收藏！

第2章
　　突然，她停了下来，嘴也止住了。抬头一看，是一位身材魁梧、面目阴森的中年男人。他身着笔直的黑色西装，头发向后梳去，油光锃亮。他的眉间有一个深深的川字，法令纹程度已经很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老爷好。”小玉鞠了一躬。
　　阴森的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微微点了点头，随即那双秃鹫般的眼睛又直直地转向季淮希。
　　“这是殷小姐新来的贴身侍女。”小玉快速地回答说，用胳膊肘碰了碰季淮希，低声说，“快叫老爷好。”
　　“老爷好。”季淮希也鞠了一躬。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脑海里。随后他开口了，是一种极其低沉的声音，仿佛是由一尊钟在她耳边轰鸣：“叫什么名字？”
　　“季淮希。”她老老实实地回答。
　　她怀疑他是否听清，或听清了是否记得住，是否知道是哪几个字。但他没有再问，或者他根本不关心。他转身向大厅的另一侧走去，一路上不断有仆人向他问好。他们的神情卑微而略显慌张，她意识到这是什么大人物。
　　“这是殷家的大老爷，在上一任家主殷老——也就是老爷的父亲重病退位后，大老爷就成了名义上的家主。不过只要殷老没有去世，他不可能完全掌握权力。”
　　“大老爷有两个儿子，大少爷经商，二少爷是军人。家里很少见到少爷们的身影。大老爷在外忙于事务时，大老爷的夫人就主管庄园里这些琐事。”
　　“既然那是大老爷，那二老爷呢？”季淮希问。
　　小玉沉默了几秒，声音压得低了说：“二老爷和二夫人都已经得病死去了。“不过，”她把声音压得更低，“有人说两人并没死，只是被软禁在别的地方疗养。”
　　她又恢复正常的声音：“殷小姐正是他们的孩子，是他们唯一的孩子。殷老和殷母只有两个儿子，所以两人对这个孙女很疼爱——哦，应该说他们其实疼爱的是二老爷。总之，小姐在这里是挺孤独的。”
　　季淮希默默地听着，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小姐的名字是什么？”
　　“是一个单字，ai，念四声。”
　　“是哪个字？”
　　“这个我不知道。我不认识什么字。”小玉懊恼地说。
　　她们走到一个很大的空旷的房间，这里金碧辉煌，看起来亮堂一些。季淮希好奇地看着花纹复杂的地毯。
　　“这里很气派吧。”小玉羡慕地说，“这里有时会举行舞会，或者会有歌舞剧表演。那时我们仆人也可以放松一下。不过那也许要到秋天，才会有盛大的舞会。”
　　她们又返回客厅。季淮希指着高处问：“三楼和四楼是做什么的？”
　　“三楼应该是藏书室，储藏室之类的，我们很少上去，除非管家叫我们拿什么东西。至于四楼，”她哆嗦了一下，“我从没去过。但管家总是警告我们，哪个仆人犯了大错，如偷了东西、或哪个仆人对少爷或小姐动了不轨之心，都要去那里接受惩罚。有人说半夜那里会发出惨叫。没人敢上去看。我们要去三楼的，也是尽快就下来，生怕四楼会冲出什么东西。”
　　季淮希听得心里发毛。
　　“庄园很大很大，还有许多许多地方，比如后花园有好大一片，非常漂亮，里面有人工湖。小姐很喜欢去那里散步、喝下午茶等等，她可以待一下午。”
　　“听你这么说，我迫不及待地想去逛一逛。”
　　“以后有的是时间。”她笑着说，“现在我们去厨房帮忙吧，说不定能捞点好吃的。”
　　“好。”
　　她们穿过客厅，又穿过条条走廊，来到了后厨。
　　“人真多。”季淮希感叹道。各种香气扑鼻而来。
　　小玉轻快地跟好几个人打过招呼。随后她们开始把一个大长桌子上的菜端起来，送到餐厅去。走着走着，两个人来到了一条似乎一眼望不到头的长廊。
　　季淮希仔细看了看，里面挂着许多肖像画。
　　“这是哪里？”
　　“这里包括了殷氏从祖先到现在所有人的肖像。”小玉说，”快走，我这盘菜好沉。”
　　她们送了一两次，小玉就说要离开。两人拿了几块多余的糕点，小玉说她要去洗小姐的衣服。
　　“再过一小会儿，你就去叫小姐下来吃饭。”小玉叮嘱道，“等主人们吃完，我们才会吃饭。”
　　“好的。”季淮希说。
　　待小玉走后，季淮希又来到那条长廊。她一边扫视两侧，一边向前走．一边是男性，一边是女性。走到一半多时，她看见了那个不苟言笑的男人，她立即往另一边看去。但是本该在简介牌上方挂着的肖像却不翼而飞，只留着那位小姐的姓名和出生年月。
　　她凑上前去，看见了她的名字——殷嫒。
　　原来是这个字。
　　季淮希在心里默念了几遍，随即起身，又看向别处。她看见大老爷旁边就是二老爷，比起他哥哥的严肃神情，他温和地笑着，虽然他的神情显得虚弱许多，但让人感觉心安。
　　两位少爷都很年轻，不过大少爷其貌不扬，二少爷却长得非常标致。但尽管如此，他们的表情都与他们的父亲一样。不过也许因为年龄，他们的眼睛中还没有透露出那样的阴沉，更多的是青年蓬勃向上的朝气。
　　季淮希想到这外貌或许跟他们的母亲有关，于是转过身去寻找大夫人。可令人奇怪的是，大夫人的长相也只是极其普通的女性，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生出二少爷的人。她的眼神使季淮希想起中世纪的女巫，精明又狠毒。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旁边二夫人的肖像。她十分漂亮，而且看起来十分年轻，说是少女也不为过。她迷人地微笑着，肤色白皙，实在是标致的美人。季淮希看着她这副样子，突然联想到殷小姐的样貌，也应当是这样漂亮，而且还要年轻。
　　想到这里，她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使她迫不及待地想去见见小姐。她立刻转身，向二楼大踏步走去。
　　可是真的来到那扇门前的季淮希却又犹豫起来。倘若这时小玉在她身边，由她引领自己去见小姐，或许自己不会那么尴尬。见到她应该说什么？先介绍自己，还是叫她去吃饭？
　　季淮希踌躇了一会儿，脑子里又浮现出二夫人的肖像。她决定什么都不管了。她抬起手，敲了敲门。
　　没有人回应。
　　她安静地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她小心地推了推门，发现门是虚掩着的。她正在思索是否要进去时，那门慢慢地打开了。
　　一位少女立在那里。虽然她没有开口，也没有旁人介绍，但季淮希似乎就在一瞬间赌定，她就是殷小姐。
　　她很漂亮，季淮希想过她会很漂亮，但没想到这么漂亮，用言语根本无法描述。她棕色的头发挽成一个精致的髻，点缀着珍珠和羽毛样式的小夹子，一身洁白的丝绸连衣裙垂到她的脚下。她纤细的手腕仿佛一掐就会碎掉，那一副银手镯便像成了一种负担。她的肤色是苍白的，不是那种健康的、白里透红的肤色，似乎是太久没有见到阳光的感觉。她的身材十分苗条，让人怀疑一阵风就会把她吹倒。她的睫毛如蝉翼般轻盈，在她的脸上落下一小片阴影。她的眼眸中透着懵懂、纯真，又含着一般迷茫、惆怅。季淮希愣在原地，她微微张开嘴看着自己，瘦弱的身子仿佛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季淮希突然意识到小玉让自己“小心一点”的原因，因为下一秒，这位少女用她那单薄的身子几乎不可能发出的声音惊恐地用一种自己现在还不能忘记的声音尖叫起来——
　　“啊——！”
　　随后，她仿佛用尽了全力般，木门发出一声沉重的低吟，轰地在自己面前狠狠地关上了。

第3章
　　“去吧。”小玉说。
　　季淮希为难地看了看那扇门，又看了看她。
　　“去吧，没事，我陪你去。”小玉说着，拉起她的衣角向门走去。
　　这几天小姐一直闭门不出，饭菜是小玉好说歹说才推门让她送进去，但马上又把她赶出来。直到今天，仆人们才得以进去收拾房间。
　　侍女们都以为季淮希怎样招惹了小姐，纷纷都跑来问她。季淮希说明情况，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是稀里糊涂。
　　小玉听完她的叙述，沉默了一会儿，无奈地笑了笑说：“我只有这一个解释，就是小姐……她大概是刚见到陌生人，你又站在她门口，吓了她一跳，她以为是什么坏人吧。”
　　“那可怎么办。”季淮希小声问，”我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
　　“这样，等小姐情绪平复了，你去跟她道下歉，我说你冒失了，是新来的侍女。”
　　“可是……”季淮希犹豫道，“她要是见了我，还是尖叫……”
　　“应该不会。”小玉思索着说，“这几天我先给她说说关于你的事，你再去见她。”
　　不过因为小姐紧闭房门，小玉也没能得空进去。
　　季淮希终于下定了决心，跟着小玉走了进去。小姐正背对着她们坐在床上，听见她们进来，她居然没有任何反应。
　　“小姐，午安。”小玉用轻而缓的声音说，“请问您现在是否要午休？我来帮您换下衣服。”
　　小姐没说话。又过了片刻，她起身转向两人，似乎是应允了小玉的话，但她眼睛一瞟，看见了季淮希，又停下来。
　　“这是您新来的贴身待女，季淮希。”小玉抓紧说，“她的房间就在暗门后，您可以随时找她。不过她刚来这里，对这里还不够熟悉，如果她有哪里做得不好的，还请您多担待。”
　　“小姐好。”季淮希说，“如果我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您尽管责罚我就是。”
　　小玉看了季淮希一眼，但季淮希没有看她，她在看小姐。小姐也在看季淮希，眨巴着她的眼睛。
　　“那我先给您换衣服？”小玉问。
　　小姐还是没说话，看着季淮希。她悄悄看向小玉，小玉使了个眼色给季淮希。
　　“我有事，恕不能奉陪。”她说着，低下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季淮希也不敢离开，一直在门外守候着。等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小玉轻手轻脚地走出来，来到她面前，吁了一口气。
　　“小姐没再说什么吧？”季淮希连忙问。
　　“我又跟她解释了许多，告诉她晚上就由你开始服侍她了。她点了点头，倒是同意了。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小玉说。
　　“那就好。”季淮希如释重负地拍了拍胸口。
　　“现在跟我去女管家那里，学习一些伺候小姐需要注意的事吧。”
　　昏暗的房间里，烛光正微微摇曳。木盆内升起蒸气，肤色白皙的少女将大半个身子泡进水里，用手托起飘浮的玫瑰花瓣。她的脸色因热气腾腾的室内而变得红润。
　　季淮希用心地给小姐擦拭着身子。两人都没说什么话，空气间静默无比。她一抬眼，殷嫒正在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似乎是好奇，又好像是探究，好像她是一件艺术品，要细细琢磨似的。季淮希被看得不好意思，手一滑，小姐轻轻“嘶”了一声。
　　“哪里不舒服吗，小姐？”
　　小姐摇了摇头。季淮希看了她一会儿，又继续擦拭起来。
　　等到为小姐擦干身子时，她才明白那闷哼的由来。是小臂处一道清晰的伤痕，还没完全愈合，看起来是新留下的。这几天小姐闭门不出，怎么会弄伤自己呢？季淮希疑惑地看了小姐一眼，问：“您是怎么弄的？”
　　可是小姐并不看她，只是低头沉默地看着胳膊的伤痕。
　　顾不了那么多，季淮希找来酒精。她对这房间的布置还不甚熟悉，找了半天也找不到创可贴。
　　正在她翻着柜子时，一只手忽然轻柔地落在她肩头。她回头一看，小姐的另一只手正拿着创可贴，站在她身后。
　　季淮希松了一口气，给她消了毒，又给她贴上创可贴，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么深的伤口一定要及时处理，不然会留疤。
　　小姐一直静静地看着她。
　　季淮希拉上窗帘，为殷嫒掖好被子，轻声告诉她有事就拉响床头的铃铛，然后进入暗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坐到书桌前，开始给舅妈写信，告诉她自己一切安好。
　　伺候小姐是不难的。小姐几乎不说话，或者说根本就没开口说过话，要不是她在季淮希为她挑选了一个红色发夹后说了“不要”，季淮希真的以为她是个哑巴。不过正因为如此，小姐对她的仆人也没什么要求。
　　她每天早上叫小姐起床，为她洗漱，给她换好衣服，为她盘好头发，化上妆，送她去楼下的餐厅吃早饭。季淮希似乎很少从唐顿庄园里听到什么大动静，这里安静地出奇。吃饭时几乎没人发出声音，好像一有人开口就会被怪物抓走一样。
　　仆人们们对殷小姐似乎并不是非常上心。殷小姐的衣服被送去洗衣房，一连堆好几天都没人动，最后经常是季淮希、小玉这些小姐的女仆去洗；有时给小姐上的饭菜是凉的；打扫屋子的仆人并不太愿意把小姐的屋子打扫得很干净。大老爷以及大夫人身边的仆人从来不跟小姐打招呼，私底下还会拿小姐开不尊重的玩笑——似乎这个没有父母庇佑的小姑娘，在这个势利的家族中处处遭受排挤。
　　渐渐地，季淮希跟侍女们也混熟了。侍女们沉迷于她英俊的外表，都喜欢围着她转。有人打趣她，她也只好以笑掩饰。小玉总是替她解围的那个。
　　“殷小姐的父母肯定没死。”一个侍女神神秘秘地说，“大老爷说什么两人染上了暴疾，明明前两天人还好好的，依我看肯定是骗人。”
　　“说死了，也没有安葬，这也太不符合规矩了。殷老那样宠爱二老爷，怎么可能就让他这么死了。”
　　夜晚，侍女们聚集在炉火旁，吃着剩下的点心，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着。
　　“不是说是很厉害的传染病吗？”有人发问。
　　那个侍女摇着头嘟囔了两句，她的脸半背着炉火，一会儿黯淡，一会儿明亮。
　　“为了争夺家产罢了。大老爷手段可是够狠的，依我看，他迟早有一天也要把小姐除掉。”
　　“呸呸呸，别胡说。”
　　季淮希心里略噔了一下，但表面上也没说什么。
　　“二少爷长的还不错。”有人岔开了话题。
　　“那可是，你才发现？又高又瘦的，五官白净，可比大少爷长得好多了。而且与小姐有些相像。”
　　季淮希小声对小玉说：“不是不让仆人议论主子吗？”
　　小玉无奈地耸了耸肩：“她们看热闹不嫌事大。私下里讨论肯定是常有的事，我们只要不参与就不会怪到我们头上。”
　　“二少爷哪里像大老爷和大夫人的孩子？我觉得肯定不是亲生的，不会是私生子吧。”
　　“殷老会让吗？”
　　“大老爷心眼那么多，谁知道他怎么瞒过去的。”
　　“哎，你们听说了吗，四楼昨天好像传来了小孩子的哭声…”
　　“大晚上的，别说吓人的。”
　　“季淮希，”有人突然问，“那你和小姐怎么和好的？”

第4章
　　季淮希突然被提到，有些恍惚，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估计是用美□□惑，让小姐沦陷了。”
　　女孩们咯咯笑起来，季淮希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小玉站起身来：“喂，我说不早了，你们也该睡觉了。天天早上喊困起不来，现在又当夜猫子。”
　　有人小声抗议，但大多数人也已打起了哈欠。于是这场谈话散了，侍女们都回了房间。
　　季淮希看着黑漆漆的楼道口，努力压下想去四楼一探究竟的欲望。可是她突然听到楼上传来细微的哭声，她再也按捺不住好奇，悄悄走了上去。
　　楼道没有灯，很黑。季淮希后悔自己没带盏灯上来。她虽然胆子很大，但还是忍不住心里发毛。
　　“呜呜呜……”
　　季淮希停下听步，她确定自己听见了哭声。她往声源处寻觅，穿过走廊，来到拐角——
　　“！”
　　季淮希拼命忍住才没发出尖叫，因为面目阴森的老管家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谁让你上来的？”
　　“对不起……我是新来的侍女，这些不是三楼吗？”季淮希忍住害怕，撒了个谎。
　　管家狐疑地盯着她，不过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这是四楼。以后别再上来。”
　　季淮希拼命点头，然后赶紧跑下楼去。躺在床上，心有余悸，她望着窗边的月，一整夜都没怎么睡。
　　“喂，你都成熊猫眼了。”顾不得小玉的调侃，起晚的季淮希赶紧换好衣服去伺候小姐。她这段时间把小姐照顾得无微不至，女管家对她赞赏有加，她可不能出什么差错。
　　除了四楼的惊魂事件后，季淮希也没觉得这里有人们讲述得那样可怕。诚然，这里的气氛确实压抑，不过侍女们的关系都不错，季淮希有了朋友；管家虽然严厉，也没有过分为难仆人们；吃喝穿住并未短了她们，因为季淮希是贴身侍女，待遇比普通仆人还会高一些。总之，季淮希开始改变了以前对唐顿庄园的一些偏见，并也开始期待有更好的生活。
　　而小姐，她的主人，也渐渐消除了对自己的“敌意”。季淮希想她也许是个沉默寡言，多愁善感的人，前者是因为她确实不太讲话；后者是因为她常看见小姐因悲伤的故事而落泪，甚至好久都心神不宁。她有些想逗小姐开心，又怕弄巧成拙。
　　今天又要送小姐去读书了。
　　季淮希给殷嫒换上了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配上珍珠抓夹和绿宝石耳钉，一切都那么恰到好处。她跟在殷嫒身后，看着她光洁纤瘦的背部，心想她要是个富家子弟，肯定也会对小姐进行疯狂的追求。
　　殷嫒突然停下,季淮希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自己的想法被发现了。幸好小姐只是微微闪到一边，她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把门推开。
　　整整一面墙壁上全放着各种各样的书籍。季淮希在惊叹的同时，不忘把椅子拉开，然后等待挑选完书的小姐坐到座位上。
　　阳光从窗纱后面透过来，随着时间流走，一寸一寸地偏移到她挽起的头发上，发丝被镀上了一层金色。季淮希随手找来纸和笔，仔细观察着殷嫒。
　　她还没有这样细细地看过小姐。她发现小姐的睫毛不仅纤长，还是向上卷翘的；小姐的鼻子右侧有一颗痣，脖子左侧也有一颗。她手里的铅笔开始发出轻微的唰唰声。
　　突然，小姐站起身来，季淮希连忙也站起来赶到她身边。小姐伸出手去拉窗帘，季淮希赶紧替她拉上：“小姐，您吩咐我做这些事就好。”她初来乍到，巴不得多做些事表现自己呢。
　　小姐又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两人对视了几秒，小姐转过身去，在季淮希以为她要坐下去时，她却只是把桌上的书拿起来，走向季淮希，把翻开的书递给她。
　　“给……给我吗，小姐？”
　　季淮希接过书，疑惑地看着她。殷媛的指尖停到了书页的某一行，季淮希意识到这可能是让她读。
　　“无论走到哪里，都应该记住……”
　　“大声一点。”
　　季淮希猛地抬起头，小姐坐回椅子上，脊背直直地挺着．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双眸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无论走到哪里，都应该记住，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以往的一切春天都无法复原，即使是最狂热最忠贞的爱情，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一种瞬息即逝的现实。”
　　季淮希把声音放大了些，但很快她的声音又低了下来。她睁着眼睛使劲看着书上的内容，手指悄悄把书的页角攥紧，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小姐专注地看着她，一言不发。等过了好久，季淮希才缓缓地抬起头，她的眉头紧皱着，看向殷嫒的眼里有一种悲伤。
　　“你觉得怎么样？”轻柔的声音好像一只无形的手，把蹙起的眉头抚平。
　　季淮希想了想，“我们这样的仆人，自然是没有小姐有学识。不过我想小姐也可以看些快乐幸福的故事。这个片段…让人很孤独。要是小姐读些笑话，说不定会高兴些。”
　　殷嫒微微笑了起来，拿过她手里的书，走到书架前又换了一本。季淮希继续回到那幅未完成的画作前，一笔一画地描绘起来，可是她却再也专心不了，好像有一只鱼儿在她的心潮里荡漾。她仿佛看见小姐站在一条道路的尽头，她消瘦的背影显的那么孤独，季淮希伸手想要触摸她时，她却慢慢地消失了……
　　“咚咚。”
　　季淮希一下子坐起来，而面前的女孩似乎也被吓了一跳，瞪圆了双眼，嘴唇微微张开。季淮希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起身道歉：“不好意思，小姐，我太困了…”
　　殷嫒并没有生气，反而眼角向上弯着，她的目光向下滑，季淮希赶紧把胳膊下的纸抽走，看了看表，语无伦次地说：“小姐……到、到饭点了！我们该去吃饭了。”
　　殷小姐实在是太富有魅力了。
　　季淮希只能感到这一点。
　　她绝对是万千少女梦里都想成为的千金小姐。她有令人羡慕的美貌，参加宴会的公子哥无不为她的美丽所着迷，她的桌子上经常出现各种各样的鲜花,最多的是红玫瑰；表白信和邀请函络绎不绝，仆人们常常见到有人上门来订婚。
　　有闪闪发光的钻戒，无数的金银珠宝、珍藏古玩，都像不要钱似的送来；舞会上有许多年轻男子请她共舞。可小姐对这些殷勤看都不看，她从来不理会那些热烈的目光，她对那些送来的东西看都不看一眼，只是让管家把它们送回去；她把信扔进火炉里；她冷淡地拒绝了那些男人，即使他们有的看起来很英俊。
　　季淮希知道她有数不清的漂亮衣服,数不清的奇珍异宝,她根本不在乎这些。她没见过同一件衣服小姐穿过两次，鞋子也几乎是一天一双。当然可能因为她还来的不够久。但是无论如何，这也够令人羡慕。
　　当然她也并不只有物质上的富足。她每天都去读书，有家庭教师来给她上课，她会学习跳舞、钢琴、音乐。她起舞时，脚尖轻快地在地面上点动，微微飘起的裙摆让她像一只小巧的蝴蝶。琴键在她手下发出悦耳流畅的声音，而她的声乐课，好几个侍女都会围来听。这可是为数不多的能听小姐发出声音的时候。
　　“小姐唱歌那么好听，为什么平常不开口说话呢？”
　　“可能受过什么心灵创伤吧。”
　　是的，也许正是因为痛苦才让她变得更美丽。她在优雅大方的同时，身上混杂着一股脆弱的、孤寂的、迷茫的、悲哀的独特气质。她看起来不堪一击，可她又能把人深深吸引，无法自拔，迷人又危险，像带刺的玫瑰花。
　　她好像不关心其他的事情，她把自己困在一个只有她自己的世界里，无论有多么寂寞，她也只待在里面不肯出来。跟她相处久了，季淮希觉得她就是用悲伤捏造出来的美人儿。如果说人是水做的，那么她的小姐是用眼泪做成的。
　　如同小玉所说，后花园的确是小姐非常喜欢的地方。只有这个时候，她才显现出来一些少女的青春活力。她会去追逐飞到地上的燕子，冲着电线上的麻雀跺脚把它们吓走，给湖里的鱼儿喂食，再教鹦鹉说话。她踩着树叶间隙透过来的阳光走，挽起裙摆不让它们落入阴影之中。
　　季淮希忍不住随身带着纸笔，在小姐停下时，她就快速地记录下轮廓来，晚上侍候小姐睡下后，她再把草稿拿出仔细地修改。
　　“轰—”
　　“呼一呼—”
　　天气像是情绪多变的小孩子，下午还是晴天，晚上就变了脸。今夜的暴风雨可真够大的。
　　轰隆隆的雷声让季淮希往窗外看去。她想着明天会降温，要让小姐多穿一点。
　　“轰隆隆——”
　　要不要带小姐去捉蜗牛呢？她自己最喜欢抓蜗牛了。可是湿润的泥土会弄脏小姐的鞋子。季淮希回过头来。
　　“轰隆隆—”
　　一片黑影赫然出现在她的桌子上。季淮希吓了一跳，惊恐地回头，却发现殷嫒站在她面前。

第5章
　　“小姐？”
　　殷嫒的长发披散下来，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脸色比以往还要苍白，她的身体好像在隐隐发抖。
　　“小姐？您是做噩梦了吗？快回到房间去，您穿的太少，会着凉的！”季淮希焦急地把她扶进被窝里，可殷嫒却拽住她的手，攥得死死的。随着一声惊雷响起，那只手明显紧了一下，闪电照亮她的面庞，显得惨白。
　　季淮希瞬间明白了什么，低声问：“您害怕，对吗？”
　　殷嫒拼命点头。
　　季淮希检察了一下窗户，确认关紧了，又回来握住她的手说：“您不用怕，我陪着您。有我在，您不会有事的。”
　　她坐在床边，一刻也不敢松开小姐的手。殷嫒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可她依旧紧皱着眉头，身体在发抖。她的手是冰凉的，被子也是冰凉的。
　　季淮希没忍住，拉开被子躺了进去。她抱住小姐，把她搂在自己怀里，用一只手抚摸她的头发，一只手轻拍她的后背，像母亲哄自己的婴儿，她给她唱起了安眠曲。她以为小姐会抗拒她的动作，可她没有，反而像一头温顺的羔半，安静地躺在她怀里。慢慢地，她的身体不再发抖，她的眼睛闭上了。另一具身体的到来使被窝变的温暖，她的呼吸声变低了，等季淮希低头查看，殷嫒已经躺在她怀里睡着了。
　　季淮希想离开，可是她又怕殷嫒还没睡熟，于是决定再等一会儿。可是她们离得太近了，她能感受到殷嫒温热的呼吸和清晰的心跳。她睡着的嘴是微微张开的，露出一小部分的门牙，嘴唇有点干，季淮希想给她涂上润唇膏。
　　她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构画起小姐的睡颜，决定明天把它画下来。她突然听到小姐发出轻微的鼾声，差点笑出声来。
　　这样的小姐很可爱。
　　就是她的胳膊被压麻了。
　　季淮希缓缓地想抽出胳膊，同时密切地注视着殷媛的动静。就在要成功时—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殷嫒又重新钻进她怀里。
　　这下可为难了季淮希。这样的姿势恐怕更难抽身了。没办法,谁让自己刚才冲动了呢.
　　季淮希打了个大哈欠，已经要凌晨了，再不睡，自己的熊猫眼又会加重一倍。可是小姐就在她怀里，她怎么也睡不着。小姐的头发是香的，是茉莉花的味道。
　　她想起小姐对她勾起嘴角一笑，想起沐浴时小姐光滑的肩颈，想起小姐读书的那高雅的气质，想起她见到不喜欢的裙子嘴嘟起来，腮帮子鼓鼓的像小奶猫，去起她吃蛋糕时不小心把奶油沾到嘴边……
　　恍惚间季淮希感觉有人在摸她的鼻子，她下意识地闪躲，却又感觉不对，于是睁开眼。
　　殷嫒正在看着她，指尖离她的鼻子一寸远。见季淮希睁开眼看着她，她脸一下子红了，一头钻进被子里。
　　季淮希失笑，本想逗逗她，可在看见手表上的时间后大惊失色：“小姐，快，我们要错过早餐了！”
　　可还是有些太晚了，她们赶到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到齐了。女管家一脸阴沉地看过来，季淮希顿感不妙。小姐吃得少，往往很快就吃完了。季淮希想趁机溜走，可是半路上还是被小玉拦住了。
　　“怎么今天小姐来那么晚？“她用责怪的语气说，“这可是不符合规矩的。你不会又熬夜干什么或者起晚了吧？我原本以为你不是那样的人，你最好……”小玉的眼神瞟向季淮希身后，忽然换上一幅毕恭毕敬的态度，“小姐，早上好。”
　　季淮希回头，殷嫒就站在她身后，她的眼神和以往的迷惘不同，好像蒙上了一层阴戾。
　　“是我起晚了。”她说。
　　两个人同时瞪大了眼睛，一是殷嫒开口说话,二是殷嫒竟为此事开口说话。小玉张着嘴看了看殷嫒，又看了看季淮希，说：“啊，小姐我不是要责怪您，我只是……这是误会……”
　　季淮希看着殷嫒。那双眼睛的阴戾好像又消失了，仿佛那只是她的幻觉。殷嫒没再理她们任何人，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季淮希赶紧说：“我去伺候小姐了。”
　　她一溜烟跑掉了。
　　她回到房间，结果发现殷嫒站在自己的桌子前，手里拿着一张纸，季淮希很快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她看着殷嫒即将把纸翻过面来，三步并两步冲了过去，喊着：“小姐！不能看那个！”
　　殷嫒转过头，看见季淮希风一般向她扑过来，大脑一片空白。
　　季淮希夺过她手里的画纸，尴尬地笑着：“小姐…那个…”
　　殷嫒看着她惊慌的样子，好奇心更强了，伸手要去抢，季淮希一抬手，她个子高，身手又敏捷，小姐根本够不着。殷嫒狠狠瞪了她一眼，似乎从来没受过这样的气，转身就要走，季淮希又怕惹她生气，连忙挡住她：“小姐！你别生气，我给你看，给你看……”
　　可话说出来她又后悔了，她不知道小姐看到这个会怎么想。她知道小姐的脾气比较捉摸不透，万一小姐看了这个嫌她画的丑，不高兴，像小玉那样把她的贴身侍女撤职了……
　　不过容不的她想这么多，殷嫒已经把纸从她手里抽走了，她低下头看着，没说话。
　　季淮希一脸忐忑，正想开口解释，殷嫒却笑了。
　　她抬头看着季淮希，饶有兴趣地问：“你画的？”
　　“对，”季淮希见她没生气，悬着的一颗心放下来，开始编造理由，“我以前挺喜欢画画，觉得小姐很适合当模特，就随手画了画……”
　　“还有吗？”
　　“啊？呃……有是有的……”
　　“在哪里？”
　　季淮希闭上嘴巴，又想说又不想说，支支吾吾起来，可殷嫒眼珠子一转，又走向了桌子，拉开了唯一的抽屉。果不其然，那几张画都在里面。季淮希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这张还没画完呢。”殷嫒在她眼前晃了晃一张纸。是在书房的时候。“忘了小姐那时候的样子了。”季淮希嘿嘿一笑，“后来我不是睡着了吗？”
　　殷嫒撅了下嘴，又把它们放回去。转过身来发现季淮希直直的盯着她，两人看了一会儿，小姐的脸红起来，“干什么盯着我。”
　　“小姐，”季淮希老实地说，“你今天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跟我说了六句话，我很惊讶，以往的话，一天有不错了。”
　　小姐的脸红得更厉害了，她抿了抿嘴唇，从暗门溜了出去。

第6章
　　“季淮希！你有没有空，帮我收拾一下储物间！”小玉从房门后探出头来。
　　“啊…不行。”季淮希小声说，“小姐要我陪她睡觉。”
　　“啊？什么？”小玉怀疑自己的耳朵。
　　季淮希扯出一个笑容：“嗯…小姐说她怕黑。”
　　小玉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以为她不想干活，还编这么蹩脚的借口，谁知道她过了一会儿来给小姐送热牛奶，看见季淮希坐在床上，而殷嫒躺在被子里。小玉愣了几秒，直到季淮希看向她，她才说：“小姐，热牛奶给您送来了。”
　　殷嫒抬头望了望，摇了摇头，又躺下去。小玉只好走出去。
　　季淮希看了看旁边的殷嫒。
　　就在半小时前，季淮希准备把小姐昨晚睡觉的样子画下来，结果被殷嫒抓了个正着。小姐光着脚在地毯上走悄无声息，像一只轻巧的猫儿。季淮希无奈地看着那双已经洗干净了的脚。
　　“怎么我睡着了你还偷看我呀？”殷嫒俏皮地笑着。
　　季淮希叹了口气：“小姐，你的脚会冻着的。”
　　“才不会……！”
　　没等殷嫒反驳，季淮希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去。小姐体重很轻，抱起来不费多大力气。她找来热毛巾，把殷嫒的脚又重新擦了一遍，给它们盖上被子。
　　殷嫒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做，气鼓鼓地说：“我自己能走。”
　　季淮希抬头，女孩的脸已经涨红了，但是眼神里还有股倔强。她在心里扑哧笑了一声，故作严肃地说：“小姐，你太瘦了。”
　　殷嫒用脚去踹她，被她握住脚踝。季淮希站起身，微微向前倾：“小姐，晚安，您该睡了。”
　　“站住。”
　　季淮希停住，回过身来，礼貌地微笑：“请吩咐。”
　　“陪我睡觉。”
　　季淮希眨了眨眼，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她嘶了一声，“小姐，我刚才做梦了。”
　　殷嫒又好笑又好气地踹了她大腿一下，“我说真的。我怕黑。你把衣服换了过来陪我。”
　　于是，就有了刚才那一幕。
　　后来季淮希问过其他人，问过小玉，从来没听说过这种情况。大家都感到震惊。
　　“小姐怎么那么喜欢你？”小玉一脸嫉妒。
　　“我用美色勾引她了。”季淮希一本正经地说。
　　季淮希看得出来小姐大多数时候是个安静内向的人,不过这更使她活泼的一面变的可爱。如果能把她模拟成一只动物，季淮希觉得她很像一只猫。时而娇蛮任性，是而优雅迷人的，就是她的小姐。有时小姐的俏皮让她有些招架不住，她也只能无奈地笑着。不过私心来讲，她喜欢这样的小姐。
　　对于殷嫒来说，季淮希也是一个不一样的存在。她作为一位在殷家无依无靠的小姐，仆人们也都是势利眼，从不会真心待她，毕竟谁也都知道大老爷不喜欢这位小姐。虽然也有对她不错的仆人，可也只是浮于表面，基于主仆关系而已。她从小就生活在这座庄园，几乎没怎么出去过，她身边的仆人也多是少时就在这里侍候。在这个阴暗的城堡里，似乎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
　　不过季淮希是特例。她既享受过富裕的生活，又跌入贫穷的谷底，她比普通的仆人有见识。她会画画，可以给小姐读书读报、可以跟小姐交流诗文。殷嫒安静内向，唯一的运动大概就是跳跳舞和在花园散步。季淮希活泼外向，心灵手巧，她带小姐尝试了许多小姐几乎从没见过的东西。比如借来钓鱼竿在人工湖钓鱼，小姐屏息凝神地看着，惊讶季淮希居然能钓上那么大的鱼；季淮希亲手做的风筝，拉着小姐在草坪上放，小姐一开始不会放，季淮希就耐心教她，小姐开心地看着手里的风筝飞到了高空。
　　殷嫒不再把她当作仆人，而是很好的朋友。她喜欢和她待在一起。
　　但是，最近的小姐似乎有些忙。以前三五天才有一次舞蹈课，现在她几乎每天都要去。
　　“最近要有舞会了。”小玉兴致勃勃地说。
　　这么说来，小姐是要准备跳舞。
　　季淮希在舞蹈房里看着殷嫒，她的脚尖点在地上是那么轻盈，这时她又像一只白天鹅，伴随着微微飞扬的衣角，舒缓优美的音乐，老师对她赞赏有加。
　　季淮希也想跳舞，可她觉得自己太笨拙了。如果和小姐一起跳的话，那该多好……
　　有只手拉了拉她的袖子，季淮希回过神来，殷嫒站到她前面，已经下课了。
　　“大老爷叫我过去一趟。”
　　“是，小姐。”
　　两人来到大老爷的房间。一个仆人对她们鞠了一躬，拉开门让她们进去。
　　季淮希第一次来到大老爷的房间。这里看起来比小姐的房间还要豪华许多，或许是有很多藏书的缘故。大老爷殷平坐在一把红木椅上，见到她们进来，也没说什么。
　　殷嫒也什么都不说。
　　季淮希眼见大老爷的脸阴沉了几分，鞠了躬说：“我和小姐向您问好，老爷。”
　　殷平也没再说什么，手推了推面前的盒子：“大小姐，江家少爷给你送来些礼物，你自己挑挑。”
　　殷嫒没动。
　　“是江渤。”殷平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子，“你忘了？你前段时间还见过他。如今他到了结婚的年龄，越发高挑了。”
　　殷嫒还是没动：“我对礼物不感兴趣。”
　　“你还没看，怎么就不感兴趣呢？”殷平笑了，但笑的让人脊背发凉，“殷大小姐，江家是我们家的世交，是我们生意上常有往来的伙伴，你爷爷的妹妹当年就嫁给了他们家。你是娇生惯养懵懂无知的小姑娘，不过你也将近成年，也该懂这些事情了。”
　　殷嫒轻蔑地笑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开口讽刺：“这种事情还要你来操心，真是为难你，不过问爷爷的意见吗？”
　　殷平冷笑道：“你也就斗嘴的时候积极，平常活像个缩头乌龟一言不发，只是个长得漂亮的花瓶。你的父亲死了，现在是我养着你，你的终身大事当然由我来决定啊。”
　　“季淮希，把这些盒子拿到我房间去。”殷嫒命令道，“老爷，我先告辞了。”
　　“这对于你而言不是好事吗？能离开这个地方。”殷平继续嘲讽道，“等老头子死了，我就是家主，到时候你的日子可不会比现在好过……”
　　门被嘭地一声关上了。剑拔弩张的气氛渐渐消失。季淮希跟着殷嫒回到了房间。
　　“不拆开看看吗，小姐？”季淮希把盒子放在桌子上。
　　殷嫒回过头，“有什么好看的。”她看了季淮希一眼，“你想看？”
　　“好奇。想知道他能拿出什么贵重的东西给小姐。”
　　殷嫒走过来，把几个盒子一一打开。有钻石戒指等各种珠宝首饰，让人眼花缭乱。
　　“这礼物看起来一定很贵重。”
　　殷嫒叹了一口气：“又是这些东西。富家公子买给自己的面子。好是好，不过没什么新意。
　　季淮希抿了抿嘴。
　　“这翡翠手镯的底色清澈透明，钻石戒指也是上品。殷嫒皱起眉头，“我和他没什么交集，他送我这样的礼物别有用心。我没有合适的礼物回他。等我找到管家，把礼还回去。”
　　她把盖子盖上，回头看季淮希。季淮希没说话，她看着盒子出神。她之前知道许多人给小姐送来珍品，不过她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她曾有过富人的生活，见过奢侈品，但她的母亲的结婚戒指没有这么贵重，所带手镯的颜色也没有这么透亮。殷家是大富豪，江家更是。江少爷可以一下子给小姐送这么贵的东西，出手阔绰，而她可能连素戒都买不起。自己和小姐的差距实在太大，即使和小姐有谈的来的地方，也终归是两个阶层的人。
　　殷嫒奇怪地看着她：“季淮希？”
　　季淮希眨了下眼睛，偏头看向殷嫒。
　　“我要洗澡，帮我准备一下。”
　　晚上，又是炉火旁。
　　侍女们又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哎，你听说了吗？那个江家大少爷，江渤，想跟殷小姐订婚。”
　　“找小姐订婚的人多了去了，有什么稀奇。”
　　“那可不一样。他给小姐送的礼物最多最贵重，又和殷家关系很好，和小姐从小认识，长得也不错。”
　　“算了吧。我听说他脾气特别暴躁，心思阴险，经常打骂下人，又是家中独子，器张跋扈。小姐这性格嫁给他还不得天天受欺负。而且说是从小认识，就见过几面而已。”
　　小玉碰了碰季淮希：“你怎么看？殷大老爷似乎铁了心要将小姐嫁给他。”
　　季淮希只是撇了撇嘴：“小姐还没成年呢。”
　　然而她的心里，却莫名对这个江家大少爷觉得反感。

第7章
　　舞会很快就到来了。这是季淮希第一次在殷家参加这么盛大的舞会。她和小姐不得不早早起来，平常一般是季淮希给她打扮，最多把小玉叫来，可现在七八个女仆围着小姐转。小姐换上了礼服，项链上的钻石闪闪发亮，发髻的样式更精致了。季淮希用手整理着她额前的几缕碎发，给她涂上豆沙色的口红。漂亮的小姐，像从油画里走出的美少女。
　　此起彼伏的赞美声响起，殷嫒看起来也很满意。她回头看着季淮希，忽闪着睫毛似乎是想得到她的夸赞。季淮希笑着，用口型无声地说“好看”。
　　殷嫒心满意足地下了楼。
　　优雅的古典乐曲在大厅中回荡，乐队在卖力地演奏。玻璃杯碰撞的声音发出轻微的叮咚声，红酒的香气扑散开来，宾客谈笑风生。时不时有人来向殷嫒问好，殷媛也只是点头微笑，不作过多回应。
　　一位美丽的姑娘热情地挽起殷嫒的手臂与她交谈，她不像殷嫒一身洁白，她的吊带鱼尾裙衬出有型的身材，貂毛外套张扬艳丽，她碰到殷嫒时，殷嫒的身体明显紧绷了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季淮希。
　　姑娘拉着殷嫒聊了好一会儿，直到殷嫒第三遍承诺会去她家拜访，她才笑盈盈地告别。殷嫒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长吁了一口气，季淮希笑出声来。
　　“小姐，你好局促啊。”
　　殷嫒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我社恐。”
　　“有什么好害怕的，人家又热情，长得又好看，和人家多聊两句也没什么。”
　　话音未落，季淮希的脚钻心地痛起来，她不能大声喊叫，只能呲牙咧嘴地求饶：“小姐！小姐……有话好好说……”
　　殷嫒瞪着她：“你说谁好看？”
　　“小姐！你最好看！你最好看！”季淮希连忙说，“谁都比不上小姐好看，小姐是天仙下凡。”
　　殷嫒冷哼了一声，松开脚向前走。
　　季淮希追上去委屈地说：“小姐，我的鞋脏了。”
　　“我有好多双，回去自己挑。”
　　“可是小姐，咱俩脚不一样大啊。”
　　殷嫒意识到自己的话说错了，但她可不会承认，头也不回地说：“你爱穿不穿。”
　　“等等，小姐，你走太快了……”
　　“殷媛。”
　　一个清亮的另声传来。殷嫒停住脚步循声音里去，一个高瘦的青年正站在那里。
　　“二哥。”殷授朝他点头。
　　青年颔首，把目光转到了季准希身上：“这是你的新侍女？”
　　“她是刚来的我的贴身女仆。”殷嫒应道，“你刚从部队回来，还没见着她。”
　　“看起来这位新侍女很合你心意嘛！居然能在你脸上看见笑容了。”
　　殷嫒脸红了，不吭声。
　　青年微笑着看了看季淮希：“你好，我是二少爷殷瑾。”
　　“少爷好。”季淮希鞠了个躬。
　　殷瑾也没与殷嫒过多交流，说了几句便走了。
　　“二少爷和大少爷长得太不像了。”季淮希凑到她身边说。
　　“嗯。”殷嫒淡淡地回了一声，
　　季淮希见她不在乎，好奇地问：“这是为什么呢？”
　　“不知道。你去问他吧。”
　　季淮希瘪着嘴，没想到她的醋劲儿这么大。她只好继续东拉西扯：“小姐，为什么你的画像不挂在长廊上？”
　　“那幅是前几年的了，要重新画了。画师还没画完。”
　　最后两个音符在钢琴家的手指间蹦出，一首曲子戛然而止。在热烈的掌声中，殷平开始讲话。
　　“女士们先生们，大家晚上好……”
　　在几位姑娘回头看着季淮希，窃窃私语，其中就包括刚才那个跟殷嫒说话的女孩。
　　“非常荣幸于大家在这里相遇……”
　　季淮希感到她们的目光热烈地落在她身上，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希望大家尽兴。”
　　灯光变暗，一束光打到舞台中央，女歌手开始引吭高歌。在昏暗中，殷嫒一旁的男人凑过来与她说话。殷嫒看了他一眼，没理会他。
　　等一曲结束，大厅又重新变得明亮，季淮希看清了那个男人。他个子挺高，穿着得体的黑西装，五官端正倒也说得过去，只不过他说话的腔调和语气实在太傲慢。
　　“我不认识你。”殷嫒冷冷地说。
　　“殷小姐贵人多忘事。我刚给你送了礼物呢。”
　　这就是那位江家少爷。季淮希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对他的印象更大打折扣。
　　殷嫒没跟他废话，拉着季淮希走向别处。
　　然而这家伙死皮顿脸地跟着。没人阻拦他，到了长桌前的时候，殷平特意让他挨在了殷嫒身边。江渤即使跟殷嫒的交流处处碰壁，他也还是不放弃，一边夸赞着唐顿庄园的豪华，一边夸赞着小姐的美丽。“小姐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他笑着对殷平说，“谁要是能把小姐娶回家，那可真是修了八辈子的福。”
　　“哈哈，江少爷，我看你就有这个福气。”一向不苟言笑的殷平捋着下巴露出了笑容。
　　“哪里哪里，我是配不上小姐的。”江渤用圆滑的口吻说着，又瞥向殷嫒。小姐冷着脸，一言不发。
　　你还知道你配不上。季淮希在心里冲他看翻了个白眼，这家伙在小姐旁边，简直云泥之别，癞蛤蟆想吃天肉。
　　“江少爷，那我们之前那笔生意，你有什么想法？”
　　季淮希明白了，其实这不过是一场商业联姻。江渤和小姐没见过几次面，只是两家希望有这么一个枢纽联系。这样的婚姻对小姐来说根本不会幸福，她会比待在这里更身处地狱。她不想让小姐这样嫁给自己不爱的人，也不想让小姐嫁给别人，小姐就该是一件艺术品放在橱窗里，没有人能来玷污她。
　　可是她能怎么办？她是一个小小的侍女，她没办法替小姐作决定，她也给不了小姐什么。小姐是富豪的女儿，她也理应嫁给富豪的儿子。如果……如果小姐和她……
　　季淮希摇了摇头，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她们之间永远不可能跨过这条鸿沟。她发现她爱上小姐了。但是不论怎样，她也只能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嫁与他人，她也许会作为陪嫁，她不知道。她要服侍小姐，服侍她一辈子。
　　季淮希的思绪混乱起来。
　　江渤要邀请小姐跳舞，小姐想拒绝。但在殷平权力和江家能给殷家的好处之下，她选择了妥协。她走向舞池，低垂着头。
　　音乐缓暖响起，人们拥入舞池。
　　季淮希皱着眉，她不想看见小姐被别的男人触碰，可她不得不承认眼前就发生着这一幕。殷嫒看向她，眼神里有一点不解。季淮希望着她的眼睛，拼命压下一把拽走小姐的冲动。
　　“嗨！”
　　季淮希被吓了一跳。她太入神，完全没察觉到有人站在她身边。她定睛一看，是刚才看她的几位姑娘。
　　“你是殷小姐的仆人吗？”一个姑娘问。
　　“是的，小姐。”
　　姑娘们议论了几句，又有一个问：“小玉呢？以前不是她陪在殷小姐身边吗？”
　　“呃，由于一些原因，现在由我当小姐的贴身侍女了。”
　　话音落下，有的姑娘瞪大了眼睛。
　　“你是……女生？”最先开口的那个姑娘小心翼翼地问。
　　“是的，小姐。”
　　穿吊带裙的美丽姑娘大笑起来，拍了拍旁边女孩的肩膀，“你看，我就说是女生嘛！怎么可能让一个男人跟在小姐身边。她虽然眉眼深邃，可体型还是像女人。你赌输了，记得给我钱。”
　　女孩们讪讪地笑起来，有的人说：“哎呀，现在走近了仔细看，确实是女孩子。”
　　她们问了季淮希的各字，笑着说让殷小姐下次来她们家时也带上她。
　　季淮希重新看向舞他，可她却找不到小姐的身影了。她焦急地把整个舞池都找了个遍，可殷嫒像失踪了一样。她一转头，看见了江渤正一个人看着一幅画作。季淮希咬了咬牙，还是上前询问：“少爷，您知道殷小姐去哪里了吗？”
　　江渤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哦，她说她累了，去了那间休息室。”
　　季淮希谢过他，向二楼赶去。江渤看着季维希的背影，若有所思。
　　季淮希敲响房门，可是里面并没有回应。她推门进去，殷嫒正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小姐？”季淮希走过去，殷嫒的目光涣散，脸色苍白，像一只可怜的木偶娃娃。
　　“小姐？你怎么了？”
　　季淮希正想握住她的手，殷嫒猛地站起来，扑进她怀里大哭起来。
　　季淮希慌了手脚，“小姐？”她想握住她的胳膊问她发生了什么，但殷嫒只是搂紧她号啕大哭。季淮希无法，只好用手抚着她的脊背，等待她慢慢平静下来。
　　终于，小姐渐渐由大哭转为了抽泣。
　　季淮希找准时机解脱出来，把纸巾拿过来，擦干她的眼泪。
　　殷嫒的眼睛红肿起来，脸上挂着泪痕。
　　“怎么了，小姐？跟我说。”
　　殷嫒呜咽着，从喉咙里挤出含糊不清的话语：“不想…”
　　“什么？”季淮希把她又流出来的泪珠抹掉。
　　“我不想……嫁给他……”
　　季淮希希的手顿住了。她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又闭上了。
　　“我不要嫁给他……”殷嫒拼命摇着头。
　　“他欺负你了，小姐？”
　　“没有……但是，”小姐又哇地哭起来，“我不要嫁给他…”
　　季淮希深吸一口气，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前的局面。
　　“你帮帮我……怎么样都行……”小姐重复着，眼里噙着泪花，“你帮帮我，帮帮我……我不要嫁给江渤……”
　　季淮希看着小姐伤心成这样，她心如刀割；她听到小姐说不想嫁给江渤，心里隐隐又有些高兴；但她一想到眼下的实际情况，又感到烦闷……
　　“小姐，那我们去找老爷谈。”
　　“不行的……他不会妥协……”小姐抽噎着，突然看向她，一把搂住她的脖子，“你带我走好不好？季淮希，带我离开这里，我们离开这里。”
　　季淮希看着她骤然放大的脸，一时间愣住了。她用手去推她，想跟她解释清楚：“小姐，我不能……”
　　“你不爱我吗？”小姐哀伤地看着她，那双美丽的眸子里有期待，可是季淮希犹豫了。她听到小姐说出这句话时简直像如五雷轰顶，她的手开始颤抖，她想说话，可是她无法发出声音。
　　殷嫒失望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了房门。
　　季淮希在那里站了好久，直到有待从过来打扫卫生，她才缓缓离开。

第8章
　　季淮希原以为殷嫒会像上次那样闭门不出，谁也不理。但她想错了，小姐依旧让她服侍，她晚上陪小姐睡觉，小姐也没有异议。只不过她又像以前一样，一句话也不说了。季淮希尝试跟她交谈，都无果。她明白自己只要不解决小姐的这件心头事，小姐是不会开口的,
　　可是她能怎么说呢？带她走吗？她没有这个能力。
　　季淮希失眠了。她一直在想怎样安慰小姐。她决定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即使小姐不愿接受也好。
　　她也可以注意到小姐情绪的低落。她能听见小姐夜晚清晰的呼吸声，她知道小姐也和她一样。
　　她的神情总是虚弱而悲伤，季淮希早上起来发现她的眼睛是肿的，就知道她昨天肯定又是偷偷地哭过。季淮希不得不常常坐在小姐的床边，因为小姐总是因失眠而头痛不已，因哭泣而头晕脑涨，所以一连几天都没吃进什么东西去。她照顾小姐已有一段时间，看出来小姐体弱多病，时常要吃药。假若再这样下去，小姐恐怕就要病倒。
　　没有人发现她们之间的异样。在别人面前，小姐也没有做出什么疏远她的举动，没有给她脸色，没有让她难堪。季淮希更觉得难受，因为别人摸了自己的小猫就会大发脾气的小姐，却没有对她有任何不好的态度。她明白这是小姐的退让，而她也必须作出回应。小姐那么聪明，她看出来季淮希爱她，而她也爱季淮希，她要季淮希给她一个答案。
　　傍晚时分，季淮希看着镜子前略显疲惫的自己，她重新把头发扎了一个小辫，把自己的刘海整理好。她脱下外套，扯开领结，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衬衣。她把脸埋进手里，她想哭，但又发现自己没有眼泪。
　　她拉开暗门，走进小姐的房间，可她却突然看见了令人揪心的一幕——
　　殷嫒的头发披散着，手里拿着一把小刀，小臂上已经赫然出现了新鲜的血痕。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眶泛红，只穿着贴身衬裙的身子摇摇欲坠。她一转头，看见了季淮希。两人四目相对，似乎有那么一瞬闷，时间静止了。殷嫒扯着嘴角，无力地笑了笑，刀往手腕的方向划去——
　　季淮希想都没想，三步并两步飞奔过去，劈手夺过小刀：“小姐，你在干什么？！”
　　殷嫒不理会她，皱着眉头，抬手要去拿回刀子。
　　季淮希急了，她把刀狠狠扔在地上，一把钳住小姐的两只手腕，咚地一声把它们摁在墙上。
　　殷嫒惊呼一声，挣扎起来，可她那细弱的手腕怎么扭得过季淮希那么大的力气。季淮希见她不屈服，又加大了力度，殷嫒嘶得一声痛叫起来：“疼！”
　　“疼？你还知道疼？那你怎么用刀往胳膊上划？”季淮希生气地对她吼着，“你要自残、要自杀吗？你要死在我面前，让我亲眼看着吗？”
　　殷嫒没见过她这幅阴沉着脸的模样，被吓着了，吸了两下鼻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流下来，呜呜地哭起来。
　　季淮希叹了口气，把她搂进怀里：“别哭。”
　　小姐抽泣地更厉害了，肩膀在她怀里一耸一耸的。
　　季抚摸着她的后背，揉着她的头，轻声安抚着，“小姐，别哭了，我们有话好好说。”
　　小姐的哭声慢慢小了，转成了呜咽。
　　季淮希捧起她的脸来，用纸巾擦掉她的泪水，用手撩开她额前的头发。她去找创可贴，有了经验很快就轻车熟路，她为她处理好伤口，而殷嫒也乖乖地配合着。
　　“小姐，你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不要用这样的方式对自己，不要。”她顿了顿，“我会心疼。”
　　含着泪水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她，抽了下鼻子。
　　“到底怎么了，小姐？谁欺负你了吗？”
　　殷嫒撅起嘴巴，把一只胳膊从她怀里抽出来，用手指向她。
　　“我？”季淮希指向自己，“我欺负你了？”
　　小姐重重地点了点头，一脸哀怨地看着她。
　　季淮希思考了一下，“小姐，我刚才太着急了，可能对您有些粗鲁……”
　　殷嫒的头像拨浪鼓似的摇起来。
　　季淮希看了她一会，意识到是什么事了，她也终于想起了她此行的目的。她做好的心理建设忽然全崩塌了，她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她蹙起眉头想了想，长叹一声，咂了咂嘴，把小姐抱起来让她坐在床上，自己单膝跪下来，握着她的手，看着她。
　　“小姐，我爱你。”
　　殷嫒的脸微微别过去。
　　“但是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小姐又转过头来看着她。
　　“我父母的公司破产倒闭欠了很多债，他们在我幼时相继死去。我这些年一直在舅妈家生活。她对我还不错，可我毕竟是寄人篱下，对同样穷苦的她来说只是个拖油瓶。她溺爱自己的儿子，哪怕他在外酗酒打牌，她也不管。而我在家要干各种苦力，我以前卖过报纸、摆过地摊、打过许多工，我要把钱都交给她，现在我在这里工作，我还会寄给她钱。”
　　“小姐，我身无分文，我也没有幸福的生活，没有人教我怎样去爱一个人。假如我是一个家境富裕的少爷，我一定会将你娶回家，给你最好的生活。可是我没有这样的能力，我可能连自己都难以养活，我送不了你贵重的首饰、衣服，我买不起钻石戒指。正因为我喜欢你，小姐，我才不能这么草率地做决定，因为我想让你过上最幸福的生活，我希望你快乐。”
　　“小姐，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季淮希越说越激动，她的声音染上了哭腔，她期待又无助地看着殷嫒，紧紧抓着她的手。她终于坦白，终于把这一切都说出来，可她还是好难受。她离她的小姐好远，她够不到她，哪怕她就在她眼前。她的头低下去，要低到地上。
　　“吻我。”殷嫒轻声说。
　　季淮希猛地抬起头，可却愣住了。
　　“吻我。”殷嫒又重复了一遍。
　　季淮希望了她一眼，起身弯下腰，搂过她的头，深深地吻了她一下。
　　两人对视着，季淮希又慢慢蹲下来，跪在她身前。
　　“听我说。”
　　殷嫒回握住她的手。
　　“我不在乎那些，我要的是你。”
　　“我不需要你给我贵重的首饰、衣服，我也不需要几克拉的钻戒。我有的是那些东西，我不把它们视作珍宝，它们是冰冷的，它们不懂我的心。我需要的是爱，它能让我幸福、快乐，让我温暖。我若是一个视财如命的人，我为什么不挑选一个富得流油的公子哥？那不是我想要的。我最想要的，不过是有人愿意紧紧抱住我，愿意安慰我关心我，有人会心疼我受的伤，能陪伴我倾听我。你能做到这些，所以我想让你陪在我身边。我不是一个贪心的人，我只是太想拥有你。”
　　季淮希的嘴唇颤抖着，她的泪珠滚落下来。小姐红着眼睛，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我还有要做的事，季淮希。因此无论我在这里怎样如履薄冰，我都必须留在这里，至少是现在。”
　　“在那之后，我们私奔吧。”
　　小姐微笑起来，但她的泪水滑落。
　　“带我逃离这痛苦的日子，去一个只有我们的地方。”
　　季淮希紧紧抱住了她，把她按进自己怀里，她终于出不住哭出了声。两个同样有着悲惨命运的少女在此刻终于心意相通。
　　“小姐，我爱你。”季淮希低声说。
　　“不要叫我小姐，叫我的名字吧。”
　　季淮希迟疑了一下，殷嫒的手抚上她的脸，她微笑起来，轻轻地念出那个名字：“殷嫒。”
　　“我在。”小姐温柔地笑着，“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就叫我的名字吧。”
　　夜晚，消除了误会的两人躺在一张床上。这次，季淮希没再像以往那样感到些许拘谨，而是彻底放松下来，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床。
　　“小姐，你第一次见到我时，干什么要尖叫啊。”

第9章
　　“叫我殷嫒。”
　　“啊…殷媛。”季淮希虽然觉得有点别扭，但还是听从了，“那为什么呢？”
　　殷媛沉默了一会儿，支支吾吾地说：“我乍一看到你，还以为是个陌生的男人……就……”
　　季淮希失笑。她想了想，认真地问：“我很像男人吗？”
　　“嗯……你长得比较英气，五官锋利，确实男相。不过细看还是女人的样子。主要是你穿着西装，个子又高，会让人误以为是男孩子。”殷嫒眨了眨眼睛。
　　季淮希噢了一声，沉默了一下，她又说，“其实我不太喜欢这样的误会。人家本来就是女孩子。”
　　“你为什么不穿裙装？”殷嫒好奇地问，“这样应该就不会有人认错。”
　　“这个嘛，”季淮希摸了摸鼻子，“当初管家选我的时候，看中了我会格斗，他想给你选一个能保护你的侍女，就选中了我，为了方便保护你，他让我穿方便运动的衬衫长裤。”
　　“你会格斗？”殷嫒瞪大了眼睛。
　　“嗯，练过。”
　　殷嫒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不过她又想到另一点：“哪个管家选的你？”
　　“嗯……”季淮希犹豫起来，“姓徐吧。”
　　“徐管家……”殷嫒想了想，“我好像没太听说过他，他是哪方面的管家？”
　　“他好像就是处理些杂事什么的。殷老要为你找侍女，正好交给他来做了。”
　　殷平盯她盯得很紧，他身边的老管家经常来安排她的大小事务，惹得专门服侍她的女管家很不满。侍女很多都是大老爷给她的，就算大老爷不掺和这件事，女管家也会接手，让一个小管家安排大小姐的贴身侍女，属实有些奇怪。
　　殷嫒眯起眼睛来。
　　季淮希好像看出她的疑惑，说：“这事是直接由殷老敲定的，没再转经他人之手。估计那管家和殷老有交情。”
　　季淮希无辜地看着殷嫒：“小姐，我可不像害你的人啊。我要是个卧底，现在动了感情，那我的处境可是很危险的。”
　　殷嫒被她的话逗笑，故作严肃地说：“叫我殷嫒。”她想了想，既然是殷老选来的人，不会有什么问题。
　　“小姐，我想叫你的名字，可我还是习惯叫你小姐。毕竟我现在是你的仆人。万一叫顺口了，在众人面前叫，我可是要挨打的。”
　　殷嫒看着她，“我只是不想让你用仆人的语气跟我说话。你现在是我的爱人，我们之间是平等的。我一直想拥有一个这样的人在我身边，她可以把我当作平常人。不过，”她想了想，“你说的也对。等到我们能够逃出这里，你就可以毫无顾虑地叫我的名字了。”
　　她的神色有些郁闷，季淮希想换个轻松点的话题。
　　“我为什么没看见你的猫呢？”
　　“死了。”
　　“啊？”季淮希大惊失色，“怎么呢？”
　　“误吃了老鼠药，就死了。”
　　殷嫒叹了一口气，季淮希也跟着叹了一口气。看来话题选错了。
　　“你很喜欢那只猫吗？”
　　“嗯，养了一年了，脾气乖巧，又长得漂亮。”
　　“那怪不得。”
　　“什么？”
　　“小玉之前跟我说，她有一次逗你的猜玩，结果你看见了很生气，然后她就成了普通的侍女。
　　殷嫒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我不喜欢别人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动我的东西，而且……”
　　“还有什么吗？”
　　殷嫒看起来并不是很想解释，只是说：“我不太喜欢她。”
　　“可小姐还给她送了一幅金耳环。”
　　“那是我去年生日的时候，我给我的每个侍女都送了礼物。”
　　季淮希一听来了兴趣，凑到她跟前，眼睛亮晶晶地：“那小姐会送我什么？”
　　“你吗？”殷媛假装思考了一下，“你想要什么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不用等生日。”
　　季淮希夸张地“哇”了一声：“原来这就是找到富婆的快乐。你可不可以包养我？”
　　殷嫒嘟囔了一句没出息，翻了个白眼。
　　“殷嫒，你说我长得帅吗？”季淮希贴过来。
　　殷嫒敏感地回过头：“怎么，有人说你帅吗？”
　　“有啊。”季淮希大大方方地说，“小玉说过，其他的侍女说过，舞会上的几个小姐说过……”
　　她可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每说一句，殷嫒的脸色就难看一分，没等她说完，殷嫒冷哼一声，转过身不再理会她。
　　“殷嫒？”季淮希疑惑地探过头来，伸手想搂她。
　　“别碰我！”
　　季淮希只好把手缩回来，“怎么啦，你还没说我长得帅不帅呢……”
　　“反正有那么多人说你帅，又不差我一个！”
　　慢半拍的季淮希这才反应过来，好大一股酸劲儿。她连忙拍拍嘴巴：“哎呀是我不对，怎么能说这种话…”
　　“殷嫒～你不要生气嘛。”
　　殷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连忙捂住季淮希的嘴：“够了够了，少用这招。”
　　“你还没回答问题呢。”季淮希不依不饶。
　　“帅，你最帅。”殷嫒无奈地小声说。
　　得到满意答案的某人这才安心地睡去。
　　殷嫒撇了撇嘴。不过她一想到她以后的生活将不再是寂寞孤独，心里不由得期待起来。
　　清晨给小姐换衣服时，季淮希又看到了那些伤痕。有一条几乎已经愈合了。季淮希突然想起她第一次为小姐洗澡的小姐胳膊上的划伤，她明白了什么。
　　“小姐，你一直在这样伤害自己吗？”
　　殷嫒抬了抬眼睛，但没说话。
　　“或许，我们应该找个心理医生。”
　　殷嫒捏了捏她的手，“不用担心，我只是偶尔非常痛苦的时候才这样。而且……而且这次，”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其实我也是想让你看见。”
　　原来是苦肉计。
　　季淮希只能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而殷嫒在唐顿庄园黑暗无光的日子似乎也结束了。阴郁愁容在她脸上已经鲜少再见到，她一向苍白的脸上也有了红润的光泽。
　　两个人可以在花园待上一下午，从吃完午饭到太阳开始下山。季淮希给殷嫒换上裤装，带她去雨后的花园捉蜗牛。殷嫒一开始不敢动这个扭来扭去的、黏糊糊的小东西但看它在季淮希手背上缓慢地爬行，她也来了兴趣。她用手碰蜗牛的触角，蜗牛立刻缩了回去。
　　两个女孩挑选几只蜗牛，把它们放在路上，让它们赛跑。殷嫒一见到黑色的西瓜虫就跑开，逗得季淮希笑了。
　　“它们可不如蜗牛可爱。”殷嫒委屈地说。
　　小姐不舍得离开这些蜗牛，季淮希找来一个小玻璃缸，给底面铺上一层湿润的泥土，用保鲜膜封上，用牙签扎一些小孔透气。她还选了几片菜叶子，供蜗牛取食。
　　殷嫒把玻璃缸放在窗台上，一有空就过去兴致勃勃地观察，季淮希也陪她一起看。可是有一天小姐叫着，“季淮希！它们不动了！”季淮希跑过去一看，蜗牛们都再也不伸出头来了。小姐很伤心，说，“我觉得我把它们养得挺好的呀！”
　　季淮希想了想，“也许应该把它们送回后花园里。”
　　于是被小姐拿了彩笔标记的蜗牛被放到花园去。过了几天，蜗牛们不见了。
　　“还是你聪明。有时我发现我的仆人确实能让人惊讶，比如铃兰，她的歌声那样动听。”殷嫒说。
　　“这里的仆人哪能比小姐有才能呢。”季淮希望着放下蜗牛的地方，只有她知道，是她把蜗牛都拿走了。
　　“可那又如何呢？我们难道不是一样的人，都被关在这座华丽的监狱里吗。”
　　又是这么悲哀的话语。季淮希正愁着怎样转移话题，就有人来叫她们。
　　原来生病的画师终于痊愈，第三次来给小姐画像，看起来马上就要完成了。小姐坐在一个有着碎花软垫的凳子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地握着。
　　眼看着小姐已经露出疲惫的神色，季淮希有些焦急起来。她以给画师送茶水为由，顺势站到那边看了看。
　　小姐的嘴巴还没有画完。画师似乎在思考。殷嫒愁眉苦脸地看向季淮希，季淮希做了个鬼险，殷嫒扑哧一声笑了。
　　“很好！”画师大喊一声，把两人都吓了一跳，“很好，小姐，你刚才的笑实在太完美了，就保持那个表情。”
　　殷嫒就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她可能从来没笑过这么久，表情渐渐僵硬起来。
　　季淮希努力地做着各种鬼脸。
　　画师长吁一气：“好了，小姐。”
　　殷嫒整个身子松下来，季淮希跑过去扶起她，带她来到画作面前。画中的小姐迷人地微笑着，眉毛轻微向上挑着，眼神里充满了温柔。殷嫒看着这样笑的自己，心中有什么东西被撼动了。
　　画师不遗余力地赞美了一番小姐的美丽，又捶胸顿足地说自己技术不高，实在画不出她十分之一的美。最后他说把画裱好就会送来，便离开了。

第10章
　　殷嫒委屈巴巴地看着季淮希：“我的腿好酸，我的背也疼，我的脖子也疼……”
　　季淮希把她揽进怀里：“我给你揉揉。”她握住殷嫒柔软的后颈，“回房间我们好好休息。”
　　“可是我腿累，走不动路。”殷嫒继续撒娇。
　　“那……我抱你回去？”
　　殷嫒连忙摇头，这一路有好多人，她可不好意思被他们看见。她只好说：“你扶我上去。”
　　“好。”
　　到了房间，殷嫒偏要去季淮希的床。季淮希给她揉头、揉胳膊，捶腿，殷嫒满足地哼哼着。
　　“真好。”
　　季淮希看着她，殷嫒转过头来。
　　“这样的时光真好。”她轻声说。
　　“我也觉得。”季淮希把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你现在还要替你父母还借吗？”
　　“我承诺会还他们。我的父母人很好，和他们关系也好，他们又见我实在没钱，也没急着找我要。”
　　“你的父母怎样破产的？那么突然吗？”
　　季淮希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她顿了顿，“是我小时候的事，我那时也不太懂，不清楚原因。”
　　“公司叫什么名字？”
　　“小姐。”季淮希握住她的手，“你不用帮我。”
　　殷嫒抽出手来去摸她的耳廓。季淮希的耳朵明显发红，喉头滚动了一下，但眼神依旧坚定。
　　殷嫒明白肯定是不能从她嘴里问出来了。她只好躺回床上。
　　“江渤过几天又要来。我不想见他。”
　　“我也不想。”季淮希闷闷地说。
　　“你怎么不想？”殷嫒支棱起脑袋。
　　“不想看见他离你那么近，不想看见他跟你说话，不想看见他跟你跳舞。”季淮希认真地数着，抬头看见殷嫒兴致勃勃地看着她，脑门上出现一排黑线，“小姐，你怎么听这个这么有兴趣……”
　　“这样嘛，”殷嫒歪了歪脑装，“我会觉得你更在意我。”
　　“啊，可是我本来就很在意你啊。”
　　殷嫒嘁了一声，“不解风情。”
　　这只未经开化的小狼崽还需要调教。她想道。
　　江渤又来到了殷家。
　　显然他和殷平已经谈好了合作，饭桌上的气氛很融洽。季淮希感到江渤在看自己，她看回去，江渤也毫不避讳自己的目光。季淮希感到这个男人要来找自己的事情。
　　果不其然，在大家都正离开饭席时，江渤停在了殷嫒前面，他用温和的语气说：“殷小姐，真是抱歉，不过我想和您的这位侍女谈谈。”
　　殷嫒冷冷地绕过他，但江渤又拦住了她。
　　“小姐，你总得给个面子。”
　　这不是请求，是威胁。
　　殷嫒回头来向季淮希，季淮希明白她的担忧，无声地对她说：“放心。”
　　“江少爷，你在殷家最好还是小心行事，搞清楚这里是谁的地盘。”
　　江渤微微笑着，“那是自然。”
　　殷嫒撇了江渤一眼，转身离去。
　　季淮希被江渤带到了一间密闭的屋子里。季淮希紧张地看着他，而江渤却很放松。
　　“不用害怕，这里没有摄像头和监听器。”
　　他坐到沙发上，审视着季淮希。他突然又笑了，点燃一支烟，招招手，“别客气，坐下。”
　　搞得他像是主人。
　　季淮希坐下，冷冰冰地说：“小姐不喜欢烟味。”
　　江渤笑了一声：“你很了解她。”
　　季淮希心中慌了一下。不可能呀，她和小姐才刚恋爱，他不可能感觉到。
　　“这正是我需要的。”
　　江渤摁灭烟。
　　“季淮希，对吧。”
　　季淮希不动声色地看着对面的男人。不到必要的时候，她不会开口讲话。
　　“六年前你父母的公司突然破产，父亲被捕入狱，在监狱里被虐待至死，你的母亲也受不了打击离去。”
　　“但是你知道，这一切的凶手是谁的？”
　　江渤笑了，仿佛胜券在握。
　　“殷家。”
　　“殷家向来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他们坏事做尽，还能这么恣意地话着，他们的势力之大可想而知。他们常与一些小公司做商业交易，利用各种商业手段打压，最后把利益都揽到他们身上去。这样破产的小公司太多了，你父母的就是其中一个。他们单纯善良，真诚待人，阴险狡诈的殷家正是利用这一点。他们不够聪明，又没有足够的资金，很容易被压垮。”
　　“你的父母原本应该幸福地生活着。你的父亲是被人诬陷才被捕入狱，而在狱中的殷家又派人对他百般折磨，就是不想再让他有重见天日的机会。可怜你的父亲，到死这份冤屈也不能明了。你有一个有污点的父亲，你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你为什么找不到什么好的正经工作？肯定是因为这个吧。不过，你还能进殷家，还是给小姐当贴身女仆，这令我很惊讶。但也说的通，殷平那老东西对她可不上心，估计也不会查你。”
　　江渤眯起眼睛，看着对面的季淮希，她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季小姐，你看起来并不是很惊讶。”
　　“江少爷，你有什么想要的直说吧。”
　　季淮希直直地看向他。
　　“很好，你是爽快人。”江渤满意地说，“那我就不跟你多废话了。”
　　他的身子往前倾了倾。
　　“我要殷嫒嫁给我。”
　　季淮希的眉毛挑起来，她努力不让自己冲上去一拳揍他脸上：“你不是要跟她订婚了吗？”
　　“可是如你所见，小姐并不愿意嫁给我。”江渤摊开双手，“她老是这样拒绝我，我也很难堪。她是宝贝千金，我也是阔家少爷，我们家就我一个儿子，我从小当继承人来培养，受尽宠爱，毫不夸张地说，豪车、珠宝、美女要多少有多少。我给小姐的礼物，对我来说不值什么钱，她虽然是大小姐，可也在殷家无依无靠，嫁给我也不错。她倒是漂亮，我喜欢她的漂亮，要不是她长得不错，我也不会这么轻易就答应殷平娶她。反正，我们是郎才女貌。”
　　季淮希强忍住恶心，假装思考了一下说：“少爷，我似乎明白你的意思。”
　　“是的。你要帮我，让她嫁给我，而且，是带着足够的资产。我这里有许多证据，等我把证据交予警察，把殷家灭掉，我就可以拥有它的资产。到时候要殷小姐也罢，丢弃她也罢，看她对我的态度。若事成之后，自然少不了你的功劳奖赏。你就可以还上债，做个清白的人，过你向往的生活了。”
　　“怎么样？”江渤挑眉看着她，“这对你可不是什么难事，吹吹耳边风就够了。”
　　季淮希微微地笑了。
　　江渤会意地笑起来，从包里拿出一沓钞票递给她：“喏，先表示一下诚意。”
　　季淮希接过来，淡淡地向他道别，走出门去。

第11章
　　季淮希敲了三下门。
　　门立刻打开了。季淮希侧身进门，殷嫒在门后一脸迷茫。
　　季淮希神秘地一笑，从兜里掏出那沓钞票，交到她面前。
　　殷嫒疑惑地接过来：“你这是……”
　　“有人给我的酬金，要我完成他的任务。”季淮希懒洋洋地走进屋，坐到椅子上，“酬金看起来不少。”
　　“他叫你去干什么了？”
　　看着小姐的脑袋上开始冒出问号，季淮希笑了一声，站起来，“江少爷要我帮他，说服你嫁给他。”
　　问号瞬间变成了黑线。殷嫒哼了一声，“这么说，你答应他了？”
　　季淮希咂了下嘴：“哎呀，怎么可能。我可不是那种把自己老婆送出去的人。”
　　殷嫒戏谑地看了她一眼：“那你还收人家钱。”
　　“不收白不收。”季淮希摊开双手，“再说了，我可不敢违背大少爷。没准哪天他就找人治我。”
　　“只跟你说了这些吗？”
　　季淮希正准备回自己的房间，殷嫒突然开口。她手一顿，回头，殷嫒的目光探究地看过来。
　　当然不止这些。
　　“他那点心思，小姐还不清楚吗。”
　　暗门拉上了。
　　季淮希躺在床上。
　　舅妈跟她说的是，殷家欠她父母一笔钱。这跟江渤的说法太不同了。江渤没必要故意抹黑，但如果真有此事，舅妈真的会毫不知情吗？
　　但也可能，舅妈并不了解此事。毕竟当时母亲也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被捕入狱。
　　她想起自己的使命来。她想，她可能会从江渤那里找到一些对她有用的东西。
　　接下来几天，江渤时不时来殷家做客。不过他不再纠缠小姐，主要是和殷平谈项目。殷嫒也在观察季淮希，她很聪明，知道那沓钞票绝非那么简单。
　　可季淮希也不知道怎么向她开口。
　　这天殷嫒消失了一段时间，季淮希就料到了。她在房间里，想着该如何开口。
　　果不其然，殷嫒推开了她的门。
　　“季淮希。”
　　“我在，小姐。”
　　“我有事想跟你谈谈。”
　　殷嫒走到她面前，坐在她对面，静静地望着她。季淮希一动不动。
　　殷嫒不得不打破这太长时间的静默，“我知道江渤给你说了些关于你父母的事。首先，我很抱歉，殷家的所作所为实在太过恶劣。但是，我也想告诉你，这些事从头到尾都乃是殷平所为，我的父亲无心商业，他也很早就……这事跟我们毫无关系，我们都痛恨他的所作所好。只可惜他势力太大，我一个人无法扳倒他。”
　　“我上次跟你说，我还有事情要做。是的，殷老还活着，他现在并非真正的家主。他是个贪财的人，嗜钱如命，他自己的不会让别人动分毫，别人的他也想拿走。他想尽可能地多分得家产，他又嫉护殷老殷母对我父亲的宠爱，所以他对外界谎称其已死，实际上，他将他们软禁了起来。”
　　季淮希抬起头来。
　　殷嫒呜咽起来：“我知道，他们应该就在四楼……可我没法去见他们，我也不知道他们具体在哪里……”
　　“小姐，我带你去。”
　　“不行。”殷嫒抓住地的手，“会死的。之前有一个仆人去过，结果……结果殷平把他杀了。他是我的仆人，是我让他去的，我害死了他……我不要再失去你……”
　　“不要哭，小姐。”季淮希揽住她的肩，“我知道，我不会轻举妄动。我们需要寻找时机。”
　　殷嫒抹掉眼泪，小声说：“我要等到我成年。这样我才能正式获得属于我的财产，现在一切都被殷平掌控着。我要等到十八岁，我要逃出去，我要想办法揭露他。”
　　她抬头认真地看着季淮希，“你相信我，我也是要帮你的。我真心地爱你。”
　　季淮希突然笑了。殷嫒奇怪地看着她。
　　“小姐，我当然相信你。”
　　“这是因为，我早就知道。”
　　“你早就知道？”殷嫒疑惑地问，但她似乎逐渐明白起来。
　　“是的。江渤跟我说的一切，我早就知道，在我进殷家前就知道。”
　　殷嫒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沉声问：“你要利用我，是吗？”
　　“当然不是！”季淮希惊恐地站起来，“小姐，我爱你，这是真的！我并非因为要报仇而故意要获得你的爱意。这…这是计划之外的事。”
　　殷嫒犹豫了一下，向她靠近了一点
　　“我刚知道我要当侍女时，我还不知道这么多。是我选上以后，有人告诉我的。我力量单薄，一已之力无法行动。我要寻找时机，如果可以，与别人合作。”
　　“所以你答应了江渤。”
　　殷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明白季准希要做什么了。
　　“我是来你身边当侍女，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我也相信你的父母，我当然不会滥杀无辜。”
　　“更何况，你是我的爱人。”
　　季淮希牵起殷嫒的手，殷嫒的脸红了。
　　“好啊……你还瞒我这么久，我以为你不知道，还提心吊胆的，就怕你不信任我。”
　　“我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啊，小姐。我想你那么聪明，肯定很快就能知道。”
　　两人同时叹了一口气，又转过脸看着对方笑起来。
　　“季淮希，我就是这样敏感多疑，跟我相处会很累。我有时候神经质，做一些我会后悔的事。你一定要拦住我，我控制不住自己。”
　　“没关系，让我来当你的心理医生，跟我在一起你会慢慢好起来的。”李淮希凑近她，“在我眼里，小姐优雅，美丽，迷人，聪敏，可爱，有趣，善良……”
　　“小姐在我眼显里最好的。”她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殷嫒除了参加舞会等会晚上出来之外，其余时间她从来都是待在房间里。她从来没有和别人一起，仔细地欣赏过夜间的景色。
　　季淮希给殷嫒披上了厚外套，以防体弱的小姐着凉。她知道殷嫒怕黑，于是拿了一盏很亮的灯。
　　庄园里倒是也有路灯，但季淮希上次发现，光比较暗，而且有的地方有，有的地方没有。
　　一开始殷嫒有些害怕，但好奇心战胜了恐惧，她很快小跑起来。
　　“路太黑，小心点。”
　　两人来到一处柔软的草坪，这里四处没有高大的树木或其他遮挡物，可以欣赏全景大星空。
　　“这里比市区空气环境清新多了。”季淮希感叹道，“星星这么多，这么清楚。”
　　“星星可真美。”
　　银河缓慢流淌，星光熠熠，耀眼夺目。
　　“市区是不是很热闹。”
　　“是挺热闹。”季淮希承认，“不过有时有点吵。这里更安静些。还是看个人的喜好。”
　　“市区会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吗？”殷嫒歪着头。
　　“夜市算吗？我很喜欢去的。我喜欢去吃烧烤和麻辣小龙虾，吃得满嘴流油。还有卖各种小玩艺儿的，我能逛好久。”季淮希伸出指头数着。
　　“我也想吃。”小姐嘟囔道。
　　“那么咸的口味，不知道你能不能受得了。况且你平常吃的都是山珍海味，也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来家常菜。”
　　“想多去外面看看。我活了快十八岁，好像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仅限于唐顿庄园了。”殷嫒的声音闷闷的。
　　“我看过很美的烟花秀。你们这里过年的时候会放烟花吗？”
　　“有时候大哥和二哥会放。我害怕鞭炮，声音太大，一般只玩那种小烟花。”
　　“等以后，我带你去看。”
　　“好呀。”
　　殷嫒钻进她怀里。
　　“小姐，庄园后面的这座山，如果爬到山顶的话，看日出一定会很美。”
　　“那山好像还没有修路。”殷嫒叹了口气，“我体力太差，可爬不了那么高的山。”
　　“没关系，我们去爬别的山。我舅妈家那边有一座山，是有索道的。再不济，可以让登山夫把你运上去。”
　　“我要长出翅膀飞上去。”
　　两人哈哈笑起来。
　　“那说好了。”
　　“说好了。”
　　小拇指勾在一起，留恋着舍不得分开。
　　月光倾泻下来，照亮这美好的一幕。

第12章
　　殷嫒的十八岁成人宴要到来了。
　　殷家似乎有了一点喜庆的气氛，仆人们都在准备忙活。毕竟殷老殷母也会出席，还有许多重要人士。
　　生日贺礼堆积如山。殷嫒看着江渤送来的九百九十九十九朵玫瑰，哑口无言。
　　“真浪漫。”季淮希酸溜溜地说。
　　殷嫒转头吩咐仆人，“把它们放到玫瑰园里去。等谢了就扔掉。”仆人搬了出去，她嫌弃地说：“可怜了这么漂亮的的红玫瑰。”
　　为小姐定制的礼服到了。设计刚好展现出小姐优美的肩颈和曼妙的腰肢。
　　殷嫒小声对季淮希说：“感觉太隆重了，像要去结婚。”
　　“那我是不是也应该穿上西装配小姐？
　　“其实……”殷嫒脑中写出一个邪恶的想法，“你穿裙子也是可以的。我还没见过你拿裙子呢。”
　　“哇，这么一想，裙子很久没穿了，应该都是小时候了。到舅妈家要干许多苦力活，就再没穿过裙子了。现在我的衣柜里，也没有裙子。”
　　殷嫒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头发简单扎了个小辫，凌厉的细挑眉，高挺的鼻梁，长眼薄唇，刀割般的下颌线，宽肩窄腰，礼服衬出她修长有型的身材。
　　殷嫒看着面前的季淮希，难得地勾起唇角笑起来。
　　她从自己的柜子里取出一个盒子，把它递给季淮希。
　　“给我的吗？”季淮希好奇地问，见殷嫒点点头，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浅金色的领带夹。
　　殷嫒亲手把她的领带又整理了一遍，给她别上领带夹。
　　季淮希眼睛闪闪发亮地看着自己的礼物，笑得像个小孩子。
　　她搂住殷嫒，想吻她，殷嫒推开她的脸，“不行，我涂好口红啦。”
　　季淮希悻悻地放开她，殷嫒看着气鼓鼓的小狼，忍不住起了逗她的心思，笑着说：“等晚上。”
　　季淮希嘿嘿地笑了笑，低头蹭了蹭殷嫒的鼻子。
　　“我的礼物呢？”殷嫒傲娇地昂着头，伸出手来。
　　季淮希带她来到自己的房间，然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小盒子，“当当当当！”
　　是一条贝壳项链。最中间的是一枚淡紫色的海螺，边上还有小小的贝壳点缀。
　　“我知道你的项链应该都比这贵重的多。这是我父母带我去海边时买的，有两条，是一对，我一直很喜欢它。我没有什么别的珍贵的东西，你如果不嫌弃的话，就收下我小小的一份心意吧。
　　殷嫒开心地笑了，“真好看！我想现在就戴上。”
　　季淮希帮她戴上。小海螺垂在小姐胸前，显得格外可爱。
　　“谢谢你，季淮希。礼物不在价格，而在心意。我收下你的心意了。”
　　“你喜欢就好。”
　　季淮希用手抚摸了一下领带夹。
　　“我想宴会上戴着它。”
　　“这可不行。”季淮希连忙摆手，“那家珠宝商是赞助殷家产业的大股东，你得戴他们给你的那条钻石项链。这条以后你想什么时候戴就什么时候戴。”
　　等两人走出房间，宾客已经陆续进场了。
　　殷老和殷母坐在最中间的两张椅子上。他们年事已高，满头银发，面容和蔼。两人一看见身着华服的殷嫒，立刻笑呵呵地握手招呼她来坐。
　　季淮希看着桌上近两米长的蛋糕，张大了嘴。更令她震惊的是不止这些，还有好几个六七层的蛋糕被推上来。
　　菜肴花样自出，香味扑鼻，仆人们忙得脚不沾地。殷嫒起身去欢迎宾客。她酒量不行，就端了杯果酒应付。宾客们说着祝福之词，给她敬酒。
　　殷老也颤巍巍地站起来，苍老的声音略带激动地祝贺孙女成年。殷平没动，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喝着酒，大夫人用手肘碰了碰大少爷殷敛，大少爷站出来简单说了两句。二少爷殷瑾起身，满脸笑容地祝贺了妹妹，殷嫒对他笑了笑。殷平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眼前的音乐剧异常精彩，就是小姐旁边的人太碍眼。他凑小姐凑得那么近，小姐没有躲开。一是她知道了要配合季淮希，二是自己的生日她也不想发脾气。
　　等江渤起身离开时，季淮希在昏暗的掩护下，把手搭上了小姐的肩膀。殷嫒微微偏过头，季淮希俯下身。
　　骨节分明的手悄悄抓过小姐细嫩的手腕，两只手十指相扣，互相摩挲着。
　　在这安静的观众席，竟有一丝偷情的意味。
　　殷嫒被她搅得无心看剧。带着薄茧的指腹划过她的手掌，一阵酥痒。这个人真会。
　　有人过来了。相握的手松开了。
　　江渤似乎认为季淮希听了他的旨意让小姐变听话了。他对小姐的接近也肆无忌惮起来。他挽住殷嫒的胳解，殷嫒一激灵想甩开，抬眼看见殷平正在前面，把只好强忍住怒意。
　　季淮希死死地盯着那只手竟然还想揽过小姐的腰。她恨不得把那条胳膊砍了。
　　如果只是江渤一个人就算了，可是还有纨绔子弟也色眯眯盯着小姐来请她跳舞，有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以祝贺为由紧紧握住小姐的手不放开。
　　季淮希差点骂出声来。
　　太可恶了,自己的女人被别人揩油，自己还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以前她不是小姐的侍女时，小姐也要遭受这样的对待吗？季淮希越想越难受。
　　殷嫒回头问季淮希，“你是不是还没吃饭？”她见季淮希点头，说：“把小玉叫过来，你去吃饭吧。”
　　季淮希只好把小玉找来，自己去了后厨。
　　突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师傅！”她低呼一声。
　　中年男人听到了，他转过身，立即向季淮希走来。
　　“师傅！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
　　“我太忙了，把你安排进来后还没能来见你。怎么样，在小姐身边还不错吧？”
　　原来季淮希的师傅就是徐管家，真名林建。他潜伏在殷家，就是调查殷平犯罪。他把季淮希安排进殷家，并告诉了她父母去世的真相。
　　季淮希告诉了他殷嫒告诉她的事，如她的父母被软禁，她要夺得家产之类。
　　“你这孩子，还给自己顺便找了个女朋友。”林建调侃道。
　　季淮希脸有点红，她说：“说不定小姐也可以跟我们合作。”
　　“是的，她可以。但是现在不是时候。”林建说，”对了，有必要让你知道，现在二少爷也加入了我们的队伍。”
　　“二少爷？”
　　“是的。我与他在军中相识。他那次认出了我在这里。我告诉他他是殷平的私生子，他的母亲是被殷平霸占的。”
　　“他相信你了？”
　　“当然，他本来就略在耳闻，而且他母亲就在我那里。”
　　“他的母亲怎么会在你那里？”
　　“……”林建不自然地用手摸了下鼻子，“其实，他的母亲李淇曾是我的爱人……”
　　季淮希挑起眉，一脸八卦地看着林建。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林建打了个哈哈掩饰，“他对于我们很有利。我怀疑殷平不只进行一些诬陷他人的手段，他有可能涉及到走私犯罪。对了，四楼你去了吗？”
　　“去过一次，但被拦住了。”季淮希苦恼地说。
　　“我们现在不清楚那里的布局，突然前往不是可行的办法。你先不要再去，我以前试过，也不成功。但是秘密大概率就藏在那里。至少是殷小姐的父母。”
　　林建带她来到后厨，给她弄了些吃的。他打开一瓶红酒，递给季淮希一杯，“殷老赏我的好酒，快尝尝。”
　　季淮希谢过，抿了一口，醇香甜美。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口。不一会儿，两人一瓶就要见底。
　　“酒量不错。”林建笑了笑。
　　“大多数都是你喝的。”季淮希摆摆手。酒精上头，她觉得头稍稍有点晕。
　　“走了师傅。”
　　季淮希回到大厅时，正好看见江渤的手拍着小姐的肩膀。她大步走到殷嫒面前。
　　小玉见她来了就走了。待宾客都散光了，季淮希带小姐来到更衣间，为她换下礼服。
　　更方间的灯没有全打开，略显昏暗。季淮希看着殷嫒光滑的脊背，眼神阴暗起来。她把头埋进殷嫒的脖颈，贪婪地嗅着迷人的香水味。
　　“你喝酒了？”殷嫒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酒气。
　　“嗯。”季淮希懒散地应了一声，想用手解开她裙子的绑带。殷嫒连忙按住她的手，“不行，这里会来人的。”
　　“那我们回房间。”

第13章
　　季淮希看起来有些烦躁，拉起殷嫒的手向外走去。她的步伐很急，殷嫒有些跟不上。
　　“等等——”
　　门刚锁上，一阵响动，季淮希掐住殷嫒的腰，把她举起来抵在墙上
　　“你干嘛？这就忍不住了吗？”殷嫒勾起嘴角笑着。
　　季淮希把脸贴近她，呼吸喷在她脸上，声音沙哑“我忍不住，他怎么能那样对你。”
　　小姐咯咯笑起来。
　　“好酸呀，原来是有人吃醋了。”
　　不给她调侃自己的机会，季淮希揽过她的后脑吻上去。双唇碾转，呼吸交织，空气变得燥热起来。季淮希将她禁锢在怀里，越搂越紧，殷嫒快要喘不过气来。直到她的腿开始发软，季淮希才松开她。
　　殷嫒大口呼吸着，泪眼朦胧地看着她，脸颊泛红。
　　季淮希受不了她这幅样子，打横将她抱起来，扔在床上。殷嫒头晕眼花，埋怨道，“季淮希！”
　　没等视线完全恢复，一个身影就压了过来，低声说：“我在。”
　　还有人想反抗，下一秒两只手腕被摁住举过头顶，殷嫒的声音被吞没。
　　这里是她的领地。
　　娇弱的大小姐哪里被这样粗暴地对待过，呜咽着承受她的动作，胡乱地摇着头。
　　“看着我，小姐。”
　　殷嫒固执地偏过头，季淮希用手强硬地把她的头掰过来。她把殷嫒的手放到她的领口，低声命令她下一步应该做的事。那种带有毫不遏制的强烈的占有和控制的欲望的眼神，让殷嫒沦陷，无法自拔。
　　纤细的手指颤抖着解开领带和衬衫的扣子，指尖划过腹肌，马上黑暗袭涌而来，殷嫒无助地用手去抓，只抓到她的肩膀。
　　脖颈上的那颗痣被反复舔?，像是狼在标记它的所有物。
　　低沉的喘息回荡在她耳旁，殷嫒敏感地仰起头，感觉自己的身子要碎掉。野性在这个带有醉意的夜晚被尽数释放，殷嫒感受到了她不同于往常的一面。
　　浪潮反反复复，可怜的小姐就像在大海中沉浮的小船，忽而被顶上浪尖。
　　终于，海浪平复下来。在安抚下，小姐的眼神逐渐清明起来，瞥向一旁的始作俑者。
　　季淮希笑了，那是得逞的笑。她那双桃花眼会勾人，看得小姐脸红心跳。
　　殷嫒从嗓子里哼了一声，使劲拉过身下的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小姐，你得去洗澡”
　　“不要！都这么晚了，我要睡觉。”
　　“小姐，听话”
　　“不要！！！”
　　然而最终殷嫒还是没能拗过季淮希。
　　跟季淮希第一次为她洗澡时不同，现在两人间的暧昧不再隔着一层薄纱。
　　“你不会从上午就计划好了吧？”殷嫒用手指刮了季的脸一下，晶莹的水珠便留在了上面。
　　季淮希握住她的指尖，“我就是想着，小姐现在成年了，也应该做一些成年人……”
　　殷嫒一把捂住她的嘴，用眼神警示她。
　　季淮希暗暗笑了一下，低下头去。
　　“怎么样小姐，服务还满意吗？”
　　“如果你说的是洗澡的话，”殷嫒咬牙切齿地说，“我劝你手老实一点。”
　　季淮希挑了挑眉，转身去拿毛巾。等她们再回到房间，几乎是凌晨。殷嫒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季淮希看着天一点一点亮起来，渐渐进入梦乡。
　　“殷嫒，该起床了。”
　　季淮希第五次说。
　　殷嫒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不要！我没力气，起不来。”
　　“那你不吃早饭了？不会饿吗？”
　　“你去跟女管家说一声，再到厨房给我拿点吃的东西来。”
　　“好吧。”季淮希无奈地起身。
　　直到中午，殷嫒才懒洋洋地起来。可她还感觉腰酸背痛，她气愤地看着活蹦乱跳的季淮希。她的领带好像不是很合适，一直在扯来扯去。
　　“过来，我帮你系。”殷嫒给她整理好，把领带弄松一点。
　　“其实我不是很习惯戴领带。”季淮希小声说，
　　“那你怎么还戴？”
　　季淮希拿出领带夹，郑重地戴上。
　　“因为这个。”
　　殷嫒羞涩地笑了。她换好衣服后，也拿出了那条贝壳项链戴上，左看右看。
　　她回头看季淮希，眼睛突然瞟到那双漂亮的嘴唇上，脸一红，耳朵也跟着红了。
　　季淮希把手搭在她肩上，吹了声口哨，“走咯，吃午饭去。”
　　两个少女站在布满画像的长廊里。季淮希站在殷嫒的斜后方，殷嫒拉过她的手，让她和自己并排站好。
　　“漂亮吧？”殷嫒歪着头。
　　几缕卷卷的刘海垂在额前，棕色的瞳孔像琥珀般晶莹透亮，眼周透出粉嫩的红，樱红色的唇釉在嘴上晕染开，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季淮希想到一个词“唇红齿白”。
　　“漂亮。”季淮希偏头看向她，“但现实中的更漂亮。”
　　小姐温柔地笑了，她望着季淮希眼中的自己，轻轻地说，“我真想把你也画下来。”
　　“那小姐需要一个绘画老师。”季淮希狡黠地笑着，“鄙人不才，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
　　殷嫒抿着嘴笑起来，假装嫌弃地看了她一眼。
　　“那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吧。”
　　“小姐似乎很喜欢穿白色的衣服。”
　　“我白色的衣服最多。你没看到这家里，男性几乎都穿着黑色，女性几乎都穿着白色。这个寂寞阴郁的囚笼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颜色。”
　　“你穿白色好看。”季淮希由衷地说，“你的皮肤白，穿白色显得更白了。”
　　殷嫒心里高兴，表面却没有显露出什么来。她回到房间，打开衣柜。她拿出了一件有着小领结的蕾丝泡泡袖衬衫，又拿出一条西裤，季淮希帮她换上。
　　不得不说，小姐穿上西装有一种清秀的少年感。
　　季淮希正欣赏着，突然看见小姐拿出了一条丝绒半身长裙，向她走来，脸上有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小姐……你干嘛？”季淮希有种不好的预感。
　　殷嫒把裙子举到她面前：“看我精心为你挑选的裙子！”她晃了晃半身长裙，“快穿上！”
　　“呃…有点小吧。”季淮希看着殷嫒消瘦的腰，又看了眼裙子，”我可能穿不上。”
　　“不会啦，这是松紧腰的。而且你也那么瘦。”殷嫒撅起嘴忽闪着眼睛，“快试试！”
　　季淮希无奈地脱下西服外套，换上了那条裙子。腰倒是不紧，不过有点短。
　　殷嫒笑嘻嘻地给季淮希把各种各样的夹子别了一头，给她戴上珍珠发箍，又用大红色的口红涂满了她的嘴巴，把她推到镜子前，又戴上各种项链手链戒指耳环。
　　季淮希五官皱在了一起，“小姐，你这戴的东西太多了……我的身上好沉……”
　　可惜殷嫒没听她说话，因为她一直哈哈大笑。不一会儿，她的眼泪都流出来了，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去擦。
　　算了，能让小姐笑得这么开心也值了。季淮希像尊木偶似的立着，直到殷嫒笑够了，她才动手换下来。
　　“你想和我跳舞吗？”
　　季淮希收回了想要脱口而出的想字，换上了一幅愁眉苦脸的神情：“我不太会。”
　　“我可以教你。”殷嫒扬起眉毛，“如果你跳得好，以后舞蹈课说不定可以做我的舞伴哦，舞会也可以。我的老师正愁我没有舞伴……”
　　季淮希立刻笑意盈盈，昂首挺胸，“走！现在就去！”
　　偌大的舞蹈室，三面都是镜子。乐曲缓慢响起，在空旷的房间里有着回音，听起来格外朦胧。
　　季淮希愣愣地看着站在灯光下的殷嫒。殷嫒看着她傻傻的样子，忍不住笑着说：“邀请我呀！”
　　季淮希反应过来，她微微俯下身，伸出一只手来。殷嫒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两只手握在了一起。季淮希搂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这里贴近了些，殷嫒也攀住她的肩。她的脚步开始缓慢移动着，季淮希小心翼翼地用眼睛瞟着，生怕踩到她。
　　好在季淮希的舞感不错，渐渐就能轻快地跟上小姐的步伐。她努力回忆着小姐在舞蹈课上所跳的舞步，逐渐进入了状态。
　　下一首音乐的节奏快起来，季淮希差一点摔了个趔趄。殷嫒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些，两人贴得更近。小号哄亮的声音响起，季淮希松开搂住她腰的手，殷嫒的步子探出去，裙摆在右旋的同时绽开。季淮希一拉，殷嫒借着这股力重新回到她怀里。
　　她们的脸颊互相贴着，在这回荡的乐声中，她们似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缓慢又有节奏的摇摆，轻柔漫长的前进和后退，不停地绕着圈子。殷嫒的脚后跟踢起裙尾，不慌不忙地变换着步伐。
　　小提琴的声音来到最后的高昂，她们在原地旋转，突然分开，而后又迅速抱在一起。季淮希一只脚踏向前迈了一步，殷嫒的腰顺着她的手向后倒了下去。悠长的尾音缠绵，殷媛起身，她们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贴在一起。
　　音乐戛然而止。
　　两人一时间谁也没有动弹，直到季淮希轻轻喊了一声，她们四目相对，同时笑起来。
　　殷嫒的脸早已通红，而季淮希的耳根也红透了。
　　殷嫒微微笑着鼓起掌来，季淮希咧开嘴，把散落的刘海挽到耳后。两人对视了一眼，又见不住笑起来。
　　季淮希洗完澡回到小姐的房间，发现小姐正坐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一封信。她慵懒地翘着二郎腿，整个身子却陷入柔软的坐垫里。
　　“谁给你写的？”季淮希用毛巾擦着头发，不经意地问。
　　“未署名的情书。”
　　季淮希的手顿住了，她走到殷嫒身边。殷嫒看着她如临大敌的表情，笑着说，“逗你玩的，这是一部小说中主人公给他的妻子写的。”
　　季淮希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下来，满不在乎地说，“有什么好看的，这么入迷。”
　　“瞧瞧人家这文笔，你说，你能对我讲出这样的话吗？”殷嫒故意逗她。
　　季淮希还真仔细地想了想，她说：“有些话当面说显得太……嗯，我不太好意思讲，”看着殷嫒促狭的笑容，她又大声说，“不过我也会给你写一封情书的。到时候，我要把爱你的话全写进里面。”
　　“那我可就期待季老师的作品了。”
　　殷嫒的眼睛弯起来，把信夹进书里。
　　“睡吧。”季淮希因为今天要给舅妈写信寄钱，就没有先陪着殷嫒，她跟殷嫒说自己会快些写完来找她，然后她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谁知道她刚回到自己的房间没多久，殷平的老管家就推开了门，他面色阴沉，身后带着几个侍卫，命令道：“带走她！”

第14章
　　季淮希想反抗，但马上被捂住嘴巴，她想给侍卫一脚，却又想到师傅告诉自己尽量不要声张自己的本领，更何况她是待女，又怎么能轻易违抗管家的命令。胡思乱想着，她发现她竟被带到了四楼的一扇门前。
　　“带她进去！”
　　季淮希被狠狠推进房间。她看到地上刺眼的血迹，惊慌失措，她虽说有功夫在身，可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难免乱了手脚，没反应过来就被按住，有侍卫从她背后狠狠地用鞭子抽她，季淮希疼得直倒抽冷气。不知打了多少下，她几乎要昏过去，又被人用冷水泼了一身。白衬衫被鲜血染红，侍卫放开她，她用胳膊撑住自己，汗水直往下流。
　　“把她带到殷老爷那里去。”管家冷冷地说。
　　侍卫应声，架起她来拖走，又把她像扔垃圾一样扔进殷平的房间。季淮希大口喘着气，愤怒地瞪向眼前的男人。
　　殷平没有说话，满意地看着季淮希如落汤鸡的样子。
　　“怎么不说话？”他轻轻地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您要干什么，老爷。”
　　“你不知道你犯了什么错吗？我想应该有人告诉过你，什么样的仆人会被带到四楼去。”
　　季淮希想起小玉的话了——“对少爷、小姐动了不轨之心。”她的指甲死死地嵌进皮肉里。
　　殷平大声地讥笑了一下，“季小姐，我居然不知道你是殷嫒小姐的情人啊。”
　　季淮希的心狂跳不止，但她表面不动声色地说，“我不是她的情人。”
　　“不是情人是什么，正牌女友吗？”殷平的嘲讽声更大了，“就凭你吗？你穷成什么样子？你哪一点配得上她？你有什么地位，什么势力？一个小小的侍女，要想攀上豪门小姐吗？”
　　季淮希咬紧嘴唇，她的拳头在身侧握紧了。
　　“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勾引了她，我现在明确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殷平站起身来，“她会嫁给江渤，这是必定的事。”
　　季淮希微微一笑,抬起头来。
　　“老爷这么想把小姐嫁给江渤，不过是为了夺取江家的利益。可是老爷却不知道，江渤少爷对殷家的虎视眈眈。”
　　殷平冷冷地说：“殷家在商业界的领先地位，是每个人都梦寐以求的，有的是人想把殷家打倒，可惜都是不自量力。江渤那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有这种念头再正常不过。”
　　“可是江家作为殷家的世交，本应是盟友，如今却要作对。合作了这么久，江家必有我们的不少秘密，若要对抗，对殷家不会有利处。”
　　季淮希把江渤让她作为卧底，劝小姐嫁给他，然后灭掉殷家的计划和盘托出。殷平皱了皱眉，看来这个中年男人也开始警惕起来，“这不是你勾引小姐的理由。我不相信江渤那小子能做出什么事来。”
　　“江渤已经动了这样的心思，说明他已不再可靠。把小姐嫁过去，小姐肯定有许多关于唐顿庄国的秘密，以小姐的性格，到时候………”
　　殷平喝住了她：“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爱小姐，因此我绝不可能让小姐受罪。”季淮希沉声道，“老爷，我们是在同一战线的，”她嘴角扬起来，“小姐被联姻未必是好事，只有待在这里，她才不会乱说话，才不会有机会做她想做的事，您才能掌握她。”
　　殷平疑惑地看着她，“你为什么这样做？你不爱她吗？”
　　“我爱她，可是我更爱她的钱。”季淮希眸光微沉，”她是我的，一切都是，我不会让别人拥有她。”
　　殷平的肩膀沉下去，他抚住把手默默坐下去，半响说，“我会注意江渤，他太年轻，我有信心把他变为我的傀儡，可是你，”他犀利的目光射向她，“季小姐，我想你也知道你父母的事，我不会相信你没有一点目的。”
　　“小姐就是你的筹码，老爷，你还不明白吗？”季淮希轻声说，“我会为了她做出一切的。但是老爷，你也不要希望你能控制我。”
　　殷平双眸微眯，漆黑的眼中有寒光，“你有什么自信？”
　　季准希冷冷地笑了，仿佛自己是胜利者，“李淇。”
　　殷平挑了挑眉毛，“李淇是谁？”
　　“过了这么多年了，老爷肯定记不清了。但老爷一定知道李家有一位小姐，跟殷家的一个人有了私生子的事吧。”
　　殷平瞬间紧张起来，他的目光混杂着愕然，愤怒以及些许恐惧。
　　“二少爷应该还不清楚吧。你说老爷，如果他听到这件事，他会怎么做？”
　　殷平咬牙切齿地说，“他不会主动暴露身份，放弃资产。毕竟谁不想要钱呢？我的夫人之所以假孕接受这个私生子，不过也是为了多分家产。”
　　“可是殷老还不知道。”
　　殷平狠狠地瞪着她，季淮希满不在乎地说，“李家可是殷老的死对头啊。”
　　殷平无法，只得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简单，你不是说我穷吗？那就给我点封口费吧。”
　　殷平笑了，“我现在就可以把你灭口。”
　　“殷老还活着，您处理他的人总得考虑一下吧。何况，小姐她那么爱我，像小姐那样疯狂的女人，您也不得不考虑一下她会做出什么。”
　　殷平的目光有些震惊，沉思后说，“留在这里看住殷媛，剩下的事我来解决。你走吧。”
　　季淮希咬着牙站起身来，忍着后背的剧痛回到了房间，贴身的衬衣已经湿透，手心全是冷汗。
　　殷嫒奇怪地推开门。季淮希似乎一夜都没回到她身边，早上也没叫她起床。门打开，季淮希坐在书桌边，听见她的声音迅速回过头，看了一眼表，充满歉意地说：“对不小姐，忘记叫你了。”
　　“你怎么还在写信？”
　　“昨晚在点事耽搁了，没写完。”
　　“什么事？”
　　“没什么。”季淮希要起身。
　　“季淮希！”殷媛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带着命令般的口吻，她的眼中是不由分说的凌厉。
　　季淮希叹了口气，“没有，就是老爷找了我一趟。”
　　“他找你干什么？”殷嫒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不会对你做了什么吧？你没受伤吧？”
　　“……没有。”
　　也许是季淮希的声音有些虚弱，脸色也并不好，殷嫒很快察觉出了端倪。她拉下脸来：“季淮希！你是我的女仆，我是你的主人，你不应该骗我。你这样让我以后怎么相信你？”
　　“我真的没事，小姐。”
　　“那把衬衫脱了。”
　　“小姐……”
　　“我没在跟你商量！”殷嫒冷冷地说，“我在命令你！”
　　季淮希犹豫了一下,聪明的小姐知道如果自己哀求是没用的，只能拿主人的身份来压她。她只好把衬衫的扣子解开，缓缓地褪下。看到那些打得皮开肉绽的伤痕，殷嫒的心刺痛起来，声音也哽咽了。
　　“你怎么不包扎一下……”
　　季淮希叹了口气，“我们这些仆人上哪里去找医生。我用家里带的药消了毒，只能先这样。”
　　“我不发现，你就打算一直忍着？”
　　季淮希无言，默默地把衬衫穿上。抬头一看，殷嫒双手捂住脸，呜呜地哭起来。
　　“季淮希，我觉得我太没用了。我这样一个懦弱的人，在你遇到危险时都没有办法保护你……明明是我要你爱我，却连累了你……我昨晚应该去找你的，这样也许你就不会……”
　　季淮希站起来，用纸擦去小姐的眼泪，小姐抱住她的腰，还是继续哭着。
　　“小姐，你先听我说。”
　　季淮希抚摸着殷嫒的头发，一五一十地跟她讲了事情的经过，殷嫒缓缓地抬起头来，神情复杂。
　　两人都知道，殷平是暂时地妥协，等到他平息事态，这件事不会这么快结束。殷平不可能放任季淮希肆意妄为，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要不把她俩一起除掉，要不除掉季淮希一人，继续限制殷嫒的行动。
　　殷嫒不用季淮希帮她，自己洗了把脸，整顿好衣裳，“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找医生。”
　　半响医生来了，看到季淮希背上的伤，也不禁唬了一跳。她犹豫地看了殷嫒一眼，似乎是因没有给仆人治伤的先例。
　　殷嫒拉开自己的抽屉，取出一对纯金手镯，丢给她。那名医生马上谄媚地笑起来，接过镯子，打开医疗箱。
　　处理包扎的过程很痛苦，季淮希咬紧牙关，还是不可避免地有隐忍的声音从喉咙中溢出。殷嫒心疼得眼眶中盈满泪水，季淮希受了伤，就仿佛是她自己受了伤。她转过身去，不忍再看。
　　似乎是经历了一个世纪般的漫长时间，医生终于告辞。殷嫒走上前来，抹去季淮希额角的汗水。
　　“以后有什么事要告诉我。”殷嫒说。
　　季淮希点点头。
　　“重复一遍。”
　　“以后有什么事要告诉小姐。”季淮希乖乖地坐着。
　　殷嫒叹了口气，把强硬的外壳卸下来，软绵绵地躺到床上。季淮希趴到她身边，委屈地说：“小姐，我后背好痛。”
　　殷嫒伤心地看向她，“很快就会好的……你这几天小心着些，别撕裂了伤口。”
　　“小姐亲亲我就好了。”
　　殷嫒翻了个白眼，心想这家伙还是这个德行。她想翻过身，可那张执着的脸一直在她面前。
　　“受伤了也不消停！”殷嫒佯装嗔怒道，可看到眼前人委屈巴巴的眼神，还是吻了她一下，不过是鼻尖。季淮希哼唧着老不愿意了，但殷嫒说：“让你骗我，这是惩罚。”
　　阳光布满了整个房间，在这片祥和美好的背后，似乎有阴谋在暗暗涌动。

第15章
　　殷嫒是个占有欲极强，内心极敏感的人。可能是生长环境的缘故，她对所有人都显得很防备。别人无意说出的话和不经意间的举动都可能成为扎进她柔软心窝的利刺。她极易被惹怒，经常悲伤，总是胡思乱想。她看见季淮希和别的女人说话就会有醋意，特别是小玉,每次小玉来找季淮希，她就嘟起嘴不乐意。
　　季淮希想给她足够的安全感，也经常开导她，在她情绪低落时使她振作，在她发怒时让她冷静。殷嫒发完脾气也时常会后悔，可她难以控制，埋没在痛苦和迷茫的深渊里，像溺水的鱼儿无法呼吸。
　　季淮希心疼她，可她也不是专业的医生，也不清楚如何有效地缓解她的情绪。她知道殷嫒在这黑暗的地方待了太久，神经已经衰弱，她必须带她离开这里。
　　侍女们也渐渐知晓了这两人的感情不对劲，纷纷八卦起来。小玉也缠着季淮希，求她讲讲细节。
　　季淮希也不好直接跟她说“小姐不想让我跟你说话”之类的，两个主要照顾小姐的侍女也不可能不交流。只不过殷嫒吃醋吃得越来越厉害，甚至开始跟季淮希有了冷战的迹象。
　　这天，季淮希与小玉正在走廊你一言我一语商讨着事情,殷嫒正巧路过,身形一僵,立刻回转身往房间的方向走去。季淮希眼看着不对劲，连忙追上去，在殷嫒将要把门关上的一刻挤了进去。
　　“殷嫒！”
　　殷嫒想躲开她，可惜季淮希眼疾手快，殷嫒还没回过神就被她按在了门上。
　　殷嫒挣扎无果，生气地瞪着她。
　　“殷嫒，下周三就是侍女紫妍的生日了，我们正商量准备什么礼物呢。”
　　殷嫒看了她一眼，轻轻哼了一声，“不用跟我说。”
　　“你不是吃醋了？”又嘴硬。
　　“没有！”殷嫒挥手从她怀里钻出去，气汹汹地跑开了。季淮希无奈又好笑地瞧着这只炸毛的小猫咪。
　　不过她实在大容易这样赌气了，逐渐季淮希也没有新方法哄她。服侍小姐睡下后，她和侍女们给紫妍过生日玩到很晚，等到她回到房间，发现殷嫒屋里的灯还是亮的。她推开门，殷嫒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小姐，你怎么还没唾？很晚了，这样对身体不好。”
　　殷嫒目光幽怨地看过来。季淮希换下衣服，哄她躺下，“殷嫒，生气不要糟塌自己的身子，这样岂不是又没出气，又伤害了自己。”
　　她想搂殷嫒，可殷嫒把她甩开，背对着她躺下去。季淮希叹了一口气。
　　这样好像也不是办法。第二天早上殷嫒还是不理她，直到下午去花园散步，才好转起来。
　　然而促不及防的事还是发生了。侍女们听说了季淮希和小姐跳双人舞的事，都纷纷起哄也要跟季淮希跳。小玉第一个站起来，羞涩地举起手。季淮希感到难堪，可她又没法冷脸拒绝。她只好答应就跳几步。
　　正在大家都欢呼雀跃的时候，门突然被打开了。正在有侍女想埋怨为何不敲门时，却惊讶地喊道：“小姐！”
　　殷嫒站在门口，紧抿着唇，双目发红，周身散发出阴狠暴戾的寒意，拳头掐起裙角，脸色惨白，嘴唇没有血色，鼻头微肿。她站了几秒，胸膛上下起伏，快速转身跑开。
　　季淮希立刻冲出去，可是殷嫒已没了人影了。她回到房间，没人。她着急得不行，有侍女跑过来告诉她：“小姐到楼下去了，应该去外面了。”
　　季淮希飞奔下楼，跑出去找到了殷嫒。她拦住殷嫒，见她穿得那么少，也顾不得生气，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安抚着说：“小姐，外面冷，回去说。”
　　殷嫒固执地不肯走。几个侍女跑过来，拿了厚外套，见有其他人，殷嫒只好不情愿地回到了房间。
　　小玉站在房门前，似乎想说什么，但酸援极力避开她。季淮希眼神示意她快走，把殷嫒推进了屋内。
　　殷嫒的眼泪流了一脸，季淮希想替地擦掉，殷嫒拍开她的手，离她远远的。季淮希想靠近她，殷嫒把身上的外套朝她扔过去，又拿起床上的枕头砸过去。这种程度的攻击当然很轻松地被季淮希躲过，但这只徒增了殷嫒的怒意。她大声地哭喊着，在这场追逐战中，还是季淮希的体力占了上风。她找准时机把她摁住，殷嫒用户去推她，没推动，反而自己因为反作用力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季淮希又上去抱住她，任凭殷嫒怎么又捶又打，她也不肯放手。好在小猫咪的拳头不太硬，不至于捶得季淮希呲牙咧嘴。她捋着殷嫒的头发，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殷嫒,冷静点，别这样……”
　　她的执着终于取得了效果，殷嫒渐渐不再挣扎，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季淮希怀里。
　　季淮希以为她消气了，刚要松开她，殷嫒就猛地钻出来，拳脚胡乱飞舞，像愤怒的婴儿，只会厉声吼叫。她用手指堵住耳朵，开始不住地干呕。
　　季淮希身体开始发抖，她翻找出殷嫒桌子里的小刀，佯装要往自己手腕划去。
　　殷嫒尖叫一声扑过去，季淮希见目的达到，立刻放下刀子抱住她。殷嫒狠狠捏住她的脸，疼得季淮希的脸皱成了一枚苦瓜。
　　“殷嫒，我爱你……”
　　“你爱我，这是你必须该做的事情。”殷嫒说，她的脸上带着一种疯狂的神色，“你是属于我的，你也只能属于我，我不可能让你被别人抢走。你现在跟我一起活着，我死了你也就要死。你要爱我，死都要爱我，只能爱我一个人。我教了你跳舞，现在你转头去和别人……”
　　“我本来不想跳的。她们都起哄，我也答应就跳一小段。我和小玉跳舞，只是因为是好朋友，我和你跳舞我把你当□□人，小姐……”
　　“可她不是！”殷嫒吼道，眉毛拧成一团，“她喜欢你，你不知道吗？要是别人也无所谓，可不能是她。她三番两次地说你帅，说你和她般配，这些你都不知道吗？”
　　“小姐！”季淮希诚恳地向她伸出双臂去，“我不了解她在背后说过什么。我只以为她也拿我当朋友。她说了不对的话，这是她的问题，如果伤害我们两个的感情，这不是正中了她计吗……”
　　可是殷嫒已经听不进劝了，她深吸一口气，冷冰冰地说：“你，现在离开这里。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现在我的眼前！”
　　“殷嫒……”
　　“走！”
　　季淮希哀伤地看着她，但她不能违抗小姐的命令，她只得缓缓地、慢慢地退出去，关上暗门，她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第16章
　　侍女很默契地没有再问季淮希什么。小玉想跟季淮希说些什么，也都被她避开。因为殷嫒要求先换一位侍女服侍她，女管家也震觉出了端倪，找来季淮希训话，但小玉把罪过都揽到了身己身上。但是小姐也没放话要把季淮希换掉，她知道还有可能。
　　“我真的很抱歉……”
　　季淮希摇了摇头，没有看小玉，“你应该对小姐感到抱歉。她径直走了，小玉站在原地，双手捏紧衣角。
　　过去了几天，两人的关系也没有任何好转。女管家不愿意了，告诉了殷老身边的老管家。殷嫒身边的一群侍女都被叫去。殷老气愤地看着她们，胡须都在颤抖。
　　“我知道你们小姐是个温和的人，我知道她对你们很宽容。但你们也别太放肆！她身体虚弱，你们应该更细心照顾，而不是让她发这么大脾气，还在那么晚、穿得那么少出去，倘若不是看在你们照顾小姐时间都挺久的情面，你们这些人都要挨鞭子，被赶出去！晚上全都在偷懒，没有一个去照顾小姐！打量那些事我都不知道呢！一群失职的下人！”
　　老人年事已高，但声音里还是透露着一代家主的威严。可是他看起来已经病得很重，说完这些话，气都有些喘不上来。旁边的侍女赶紧给他拍背。
　　小玉主动跪下来：“殷老，是我惹得小姐生气，过错都在我，您要罚就罚我吧。”
　　老人叹一口气，指着她：“我记得你，你是小玉，你母亲还服侍过我。你当了这么久女仆，不应该犯这样的错！再有下次，必定罚你。都出去！”他又指向季淮希，“你留下。”
　　侍女们都出去了，只留下季淮希。季淮希面对着殷老，恭敬地站着，也不敢说什么。
　　“你，就是我让徐管家选的专门保护小姐的那位女仆吧。”
　　“是的，家主。”
　　殷老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番，叹了口气。
　　“你知道殷嫒那孩子，对你的感情有多么深吗？”
　　季淮希心下轰然一响。
　　“她每次来看我，总要提一提你。我想你一定是她很重要的人。她只有你这么一个可依靠的人了，我如今已行将就木……”
　　“是我的错，家主。事到如今，什么也不能弥补我的过错。”季淮希跪下来，“我请求能得到您的宽恕。我明白小姐的情感，我一定会一直在她身边，尽我的全力令她免受痛苦。还请您……麻烦您让小姐也能宽恕我。”
　　殷老也没再多说什么，让她回去了。
　　殷嫒也知道她的难处。大概是她的授意，晚上就又由季淮希来侍候了。不过殷嫒依旧不和她说话。
　　江渤来到了殷家，看起来他要对小姐展开猛烈的攻势。殷嫒正与季淮希闹着别扭，更加不反对江渤的亲热了。季淮希气得牙痒痒也无法。
　　“殷小姐要不要今晚来我家坐坐？”江渤意味深长地说。
　　季淮希警觉地看过去，但是殷嫒没有反驳，似乎是默许了。江渤得意地看了季淮希一眼。季淮希想握小姐的手，被小姐迅速甩开。
　　季淮希大庭广众之下什么话都没法说，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姐上了车。小姐的心思单纯，江渤拉她这一去谁知道他要干什么。幸好殷平给她眼神示意她跟上，她才得以上前。
　　“侍女放心，我会把小姐照顾好的，”江渤的眼睛里闪着寒光，意思是季淮希少多管闲事。
　　“江少爷说笑了，殷小姐体弱多病，从小自己没做过什么事，没有侍女跟着，出了问题可不知道找谁了。”殷平不甘示弱，语气里也透出警告的意味。
　　江渤的脸色阴沉了几分，但他没有再说什么。季淮希上了车，坐在了殷嫒旁边。
　　去往江家的路上，江渤递给殷嫒水。”小姐，路途遥远，喝点水吧。”
　　殷嫒接过喝了一口。
　　江渤又转向季淮希，“你也喝点吧。”
　　季淮希觉得喉咙有点干涩，就也喝了一口。
　　路面有些颠簸，季淮希觉得头有点晕晕，有点困，身上好像没太有力气……
　　季淮希的眼皮沉重地抬不起来，她想用手揉揉眼睛，却发现两只手好像被缠住了，动弹不得。
　　她立刻一个激灵，拼命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让她大吃一惊。她处于一个狭小密闭的空间里，两只手被麻绳绑在身前，她拖着身子站起来拧动门把手，门是锁上的。
　　季淮希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是被绑架了。那小姐呢？小姐现在在哪里？她全身像掉进了冰窟窿，她不敢想象。
　　季淮希操控着不听使唤的双手，把关节都几乎要扭断，费力地从口袋里摸出殷嫒的那把小刀。她的心狂乱地跳着，手有些发抖，绳子并未被轻易割开。
　　这里什么都没有。季淮希绝望地想着。
　　突然，她敏锐地捕捉到一阵脚步声，她立刻把小刀放进口袋。门打开了，江渤和一名侍卫走了进来。
　　“殷嫒呢？”季淮希死死盯着他。
　　“她还没醒。”江渤背着手，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可怜你了，季小姐，还要麻烦把你也绑起来。”
　　“你想干什么？你要是对殷小姐做出什么了，别提家产了，殷家不会放世你的！”
　　“殷平不敢的。”江渤漠然地说，“殷老还没死，他不会让小姐受到伤害，他会妥协。我们会有更多的钱。我手里有殷平的许多违法交易的证据，他更不敢动我。”
　　季淮希看着他，“你想让我做什么？”
　　江渤示意侍卫把季淮希架起来，带她到一部电话机前，“联系殷平吧。让他过来，我要亲自跟他谈。我就在旁边听着，你可别想走漏风声。”
　　季淮希沉默了一下，不过江渤好像并不很把她当回事，吊儿郎当地吹着口哨，悠闲地散着步。侍卫去了门外等候。
　　她拨通了电话，说：“老爷，您好，我是季淮希，我们现在在江渤少爷家里，是他让我来联系您，让您晚上过来吃顿饭，会有人过去接您。请尽快。”电话里传来回复。
　　江渤见她挂了电话，满意地点点头。
　　“少爷，您何必把殷老爷也叫来呢？他警惕性那么强，实在不是明智之举。用小姐威胁他不就够了吗？”
　　“殷平可一点都不在意你的小姐，”江渤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他只在意自己，和他的钱。你说得对，他太聪明，我斗不过他。可是殷老已经糊涂了，自己的继承人和宝贝孙女都被绑架了，他肯定会给我很多很多的钱！”他疯狂地笑起来。
　　“可是殷家也是在权有势的人，不跟他们关系破裂，继续合作也是不错的选择……”
　　“你太天真了。你不了解殷家的商业发展，没有一个产业能跟它合作很久，最后都会被它想方设法地灭掉。它已经三番五次地想对江家动手脚了。我忍不了。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奋起赌一把。”
　　“可是少爷，这样是会违法的，你手里既然有证据，为什么不交给法律来处理呢？”
　　“法律？”江渤苦笑着接摇头，“没用的。没人动得了他们。他们一家子都是心狠手辣的魔鬼。处理魔鬼是不能用正当手段的。”
　　“那要是殷家不妥协呢？大少爷已经比您年纪还大，可以独当一面，殷老到底也是精明的商人，他会不会放弃也难以肯定。”
　　“但殷平不会的，因为我知道他的秘密。我有他必须妥协的理由。”
　　江渤似乎对她担心他的忠诚态度很高兴，递给她一个小包，“这里面存着一些资料。我不确定我到时是否能完全脱身，如果有差错，你要帮我。”
　　季淮希点点头，伸手拿过小包，但被绑着的双手不太得劲。江渤见状，吩咐侍卫进来给她松绑。
　　侍卫给她松开绑，季淮希把小包放进口袋里。江渤说：“殷平那家伙应该不一会儿就到了，你先跟我去别的房间。”
　　季淮希跟他们走出去，暗暗记下了江家大致的布局。等他们进了房间，正要放下她走时，季淮希一把扯住侍卫的胳膊，用力一拧，咔嚓一声，肩关节已经脱臼，侍卫痛叫一声，季淮希一拳朝他的后脑勺撞去，侍卫倒下了。江渤见状况不对想逃，被季淮希一记鞭腿扫倒在地，她又加了几拳，江渤也不动弹年了。季淮希掏出侍卫身上的钥匙，把他们反锁在了房间里。
　　可惜已经有侍卫发现了这里的动静，几个人冲上来，见到季淮希就要上去打，季淮希连忙摆手，“各位！江少爷让我来看看小姐醒了没有。”
　　几个侍卫面面相觑，有一个说，“她不是和殷小姐一块被送来那个……”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响动，季淮希探头一看，是殷平带着警卫们来了，她立即想往楼下跑去，侍卫们一把将她抓住，给季淮希后颈来了一拳，季淮希头晕眼花，她强撑住意识，冲上去抓住一人的脖子将他摔到墙上，有人从后面抱住她，她使劲举起那人来了个过肩摔。一个侍卫抬手就给了她脸两拳，季淮希嘴里顿时涌出血腥味，她从口袋里拿出小刀，狠狠扎进那人的肩膀，那人顿时鲜血直流，死死掐住她，和她从楼梯上一起滚了下去……
　　等到季淮希醒来时，她正躺在自己的房间的床上。
　　她感到头痛欲裂，浑身无力，喉咙干渴。她抬了抬胳膊，上面印着绷带。门好像被推开了，她想抬头看，小玉叫起来：“季淮希！你醒了！”
　　一阵叮当咣啷的声音响起，有好几个人过来了。季淮希看见了她，她靠在门框上望着季淮希，想过来又好像不敢过来。
　　小玉过来给她喂水，把小姐挡住了。等她离开，门框边已经没有了人影。
　　她没事，那就好。
　　季淮希这样想道。

第17章
　　好在她的伤势不算太重，几天后就能活动自如了。这期间小玉除了要照顾小姐，还要照顾她，季淮希看她忙前忙后的，态度也转变了许多。因为她的英勇，化解了一次危扣，殷平也对她表示感谢。在季淮希能走动后，他特意把她叫来。
　　“江渤已经被我处理了。你这传递消息的方式倒是很新奇，也多亏我聪明，才能听懂。”
　　季淮希挑起眉毛，“你把他…？”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倒没有。不过他受了点小伤，目前暂时应该动弹不了了。”
　　季淮希对此感到毫不意外。她拿了钱，自然地走了。回到房间，她突然想到了小包，她去找小玉，幸好小玉给她换洗之前提前把东西拿了出来，她把小包保存好后，暗门被人推开了。
　　季淮希回过头看着殷嫒。
　　两人相顾无言。过了好久，还是季淮希先转过头，收拾好自己的床铺。
　　殷嫒向她走过来，在她床前停下了。
　　季淮希把被子叠好，抖了抖枕头，想离开这里，殷嫒挡在了她身前。她略带迷茫地伸出手，抓住季淮希的袖子，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季淮希别过头，不想直视她。
　　“季淮希……”
　　柔软的红唇一开一合，轻轻念出她的名字。殷嫒的手攀上她的肩膀，又去抚摸她的耳垂。季淮希的心猛地一颤，她不想有任何反应，可是渐红的耳根出卖了她。
　　“你在生我的气吗？”殷嫒捧起她的脸，想使这倔强的身躯转过来，“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说话呀，你就开口跟我说一句……”
　　季淮希指住她的后颈，把她与自己的距离拉开。殷嫒看起来要哭了，季淮希看到她全身都在发抖。这时门开了，季淮希松开手，进来的人是小玉。殷嫒回头看了一眼，立刻背过身去。小玉看到眼前的境况，意识到自己似乎来的不是时候。
　　“那个……该吃药了。”小玉把一瓶药拿出来放在桌子上，尴尬地笑了笑，快速溜出门去。
　　季淮希低下头去，静静地望着殷嫒通红的眼眶。她憔悴了许多，眼底下是一片青黑。她这几天会担心她，担心得睡不好觉，季淮希能想象到当小姐刚看见她昏迷不醒的时候，一定哭成了泪人。她受到那么大的惊吓，肯定生了一场病，是谁照顾了她呢？会照顾好吗？
　　她生她的气吗？好像不。她是不舍得对她发脾气的，她也不能对她发脾气。可是她感到心烦，她无比痛苦。
　　“小姐，你不应该这样做。”
　　季淮希深吸一口气，走向窗边。
　　“小姐，我的一切都是你的。我别无二心，我只希望你能幸福。我爱你这件事不会变，我对你的爱也不会减淡。我觉得这是你最该相信的一件事。”
　　殷嫒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小姐，你总是质疑我，不仅伤害我，也伤害你自己，更伤害我们的感情……”
　　“我、我只是想让你哄哄我……”殷嫒害怕地看着她，她走上前去挽住她的胳膊，神情有些急切，因为她能从季淮希眼里看出冷淡和落寞。
　　“可是小姐，我也是个女人，我也需要关爱和心疼，我也有脆弱的时候，我的爱也经不住践踏！”季淮希有一点激动，声音拔高了些，殷嫒好像被吓着了。她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泣不成声。
　　“我、我知道，我太任性了，我不该跟江渤去他家，结来差点把殷家和你都搭进去……”她似乎崩溃了，紧紧攥住季淮希的手，指关节发白，然后又想揽住她的肩膀，“我不知道我这样做是不对的，我太害怕失去你了，我现在知道错了，你原谅我……”
　　殷嫒控制不住地大哭起来，泪水很快浸湿了一大片衣服。季淮希心软了，她连忙拿起床边的毛巾擦掉泪水，安慰着：“好了好了，我没生气。我理解你的心情，我只是出跟你沟通一下，看看我们能不能做得更好……”
　　但是殷嫒的情绪极其不稳定，她持续地大声哭泣，用毛巾捂住双眼。她很快哭得没了力气，想倚着墙滑坐下去，季淮希赶紧扶住她，让她坐到床上。
　　她不知道这个方法有没有用，她扯过毛巾，换了干净的一面，把残余的泪水抹掉，吻住殷嫒的嘴唇。
　　“小姐，不要哭，看到你哭我也会心疼。”她轻声说。
　　好在这个方法够管用。殷嫒止住了哭泣,取而代之的是脸上的一抹红晕。
　　“我想到我们还是情侣关系，你公然和江渤去亲近，我也会吃醋，和你一样，所以我刚才凶你了。不过你是个单纯的女孩，你肯定想不到江渤这种男人的心思。以后我们再有矛盾的时候，要好好地沟通，好不好？”
　　殷嫒哼唧了两声，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好”。
　　“你的伤……怎么样了？”她的声音里有小小的不情愿。
　　“好了呀。”季淮希笑嘻嘻地举起胳膊，“就是小伤。没什么大事。”
　　“我当时要吓死了。我被绑在那里，醒来知道自己的处境，我第一时间竟想的是你在哪里……”殷嫒说了两句，又有点想哭了，“后来你昏迷在那里，我怎么叫你都不醒……”
　　“我知道，我知道。”季淮希赶紧止住她的话头，“但是你看，我现在也没事了，我还能再打一架呢。”
　　殷嫒又气又笑地弹了下她的额头，季淮希夸张地痛叫了一声，委屈地看着她。
　　“很疼的，小姐！”
　　“你受那样的伤都不喊疼。”殷嫒看着她的演技，哼了一声，心里有些甜蜜。
　　“那可不一样。被你打了，不仅身上疼，心里也疼。”
　　殷嫒可招架不住她这幅样子和这种语气，略带警告地说：“以后不许受伤，你要是真有什么事，我怎么办呀。”
　　“好好好。”季淮希点头如小鸡啄米。
　　殷嫒本因小玉之事心结郁闷，又受到绑架的惊吓，如今又这样大哭一场，不免得又生了一场病，心口常微微地疼。季淮希也只得细心照顾过了好几天，才有些好转。
　　床上的老人剧烈地咳嗽起来，全身的骨头都好像要散架了，这咳嗽似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脸涨得通红，被仆人扶着软绵绵地坐起来。
　　昏暗的房间里站着一群人。殷平站在离他父亲最近的地方，脸上一丝情绪也没有。
　　“孩子们……”老人声音颤巍巍地开口，“我时日不多了……也该安排一下以后的事了。”
　　房间里一片静默。殷老身边的大管家拿出了一张纸。殷平和他的夫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他们死死盯着那张纸，眼球都要凸出来。
　　“我现在共有五套房产，唐顿庄园是由你们几人共同继承的。我在另一处郊区也有一套别墅，由殷嫒继承，在市中心有两套，离金融大厦近的那套给殷敛，离在山近的那套哈殷瑾吧。还有一套，是一幢小房子，”老人转向他的管家，“钱管家，你照顾了我一拳子，等我死后，这房子给你，就当我的谢礼了。”
　　管家热泪盈眶,不停地感谢。
　　“我总共有两个儿子，可惜殷安已经不在了。这样吧，我们所有资产，一半分给殷平及他的妻子和两个儿子，另一半因为殷嫒的父母已经离世，所以由她继承。”
　　殷平的脸顿时就黑了。一旁的大夫人脸色也极差，她看了看自己的大儿子，显然有些失落。
　　“殷平继承殷家到目前为止的所有产业，在我死后成为殷家家主。”
　　殷平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低声谢了他父亲。
　　殷老慈爱地看着他的两个孙子和一个孙女，“殷敛要刻苦些，以后你也是继承家业的人。殷瑾在外面受苦了，记得多休息。”他的目光投向殷嫒，“我的宝贝孙女，你要照顾好自己啊，多吃点，怎么越来越瘦了。”
　　殷嫒含着泪点点头。
　　“好了，你们都走吧。殷嫒留下，我有话要跟她说。”
　　其他人都纷纷退下去，季淮希也走出门去。殷嫒走上前来，老人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着。
　　“小嫒，我知道你受了太多委屈。爷爷太老了，实在是没有力气帮你了。”
　　老人又咳了两声。
　　“太多人骗过我，设计过我，想把我置于死地，我早就习惯了。我不在意，因为我能识破他们的手段。可你太善良，你要再心狠手辣一点，才能活下去。”
　　“我是个罪人，我也做过太多坏事。我希望你是洁白无瑕的，不要被这世上的脏东西玷污。”
　　“是，爷爷。”殷嫒低声回答。
　　“去打开那个柜子，最上面一层。”殷老伸出手指。殷嫒顺着指的方向，拿到一个盒子，上面有着密码锁。
　　“密码是1201。”
　　殷嫒的手颤抖了一下。这是她父亲的生日。
　　盒子被打开了。里面是一张地图。是唐顿庄园的地图。上面记录得极其详细，甚至包括各种密室暗道。
　　“我不知道还能为你做什么……也许它会对你有用。”
　　殷嫒快步走到他面前，跪在床边。
　　“爷爷，你不要死，我还想见爸爸妈妈……”她呜咽起来。老人摸摸她的头。
　　“傻孩子，我会在天堂跟你父母相见的，到时候我会告诉他们，我们的殷嫒很快乐。”
　　殷嫒抹掉眼泪，拿起盒子，谢过老人，离开了那片昏暗。

第18章
　　雨越下越大了。
　　车突然停下了。殷嫒身子向前倾了一下，惊慌地看向司机。
　　“没油了？”司机懊恼地看着油表，“奇怪，不应该啊。”
　　殷嫒的心怦怦跳起来。她好像已经知道要发生什么了。司机让她在车上等待，自己去找救援。
　　她等了好久，司机都没有再回来。温度越来越低，她感到有些冷。
　　突然一群黑影朝着车的方向过来了。殷嫒躲在椅子后小心地观察着，可那群人径直走来，一个人二话不说就拉开车门，吓得殷嫒立刻尖叫。
　　“呦，挺漂亮一小丫头。”拉开车门的男人阴险地笑起来，“怎么，小妹妹，这荒山野岭的就你一个人？”
　　殷嫒声音发抖，“你们想要什么？我是殷家的大小姐，我可以给你们好多钱……”
　　“钱？我们可不想要钱。”男人一手就把她拽了出来，冰凉的雨打在殷墟的脸上，使她的心也跟着凉了一半。几个黑衣男人不怀好意地盯着她，殷嫒抱紧自己。
　　“你们不要乱来……”
　　男人抬起她的下巴，冷笑着，“我们是来要你的人头的。不过，”他打量了她一番，动起了坏心思，“你这么个美人，被一枪打死可太可惜了。”
　　“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舍得杀呢。”另一个人啧啧着，“要不把她弄回去，骗一下那个老头，就说她已经死了。”
　　陌生男人的调戏，再加上大雨的无情羞辱，殷嫒浑身湿透，四肢僵硬。
　　“啧，这雨真大。”为首的男人不耐烦地说，“赶紧吧，把这小丫头绑起来。”
　　正当其他人想控制住殷嫒时，一个高大的人影从雨幕中缓缓走来。
　　“谁？”一个人大喝道。
　　那人不说话，越走越近，殷嫒看清了她的面貌——季淮希！
　　怎么会是她？她不是回舅妈家了吗？
　　殷嫒好像看见了救星，她急切地挣扎着想向她走去，但季淮希好像很淡定，在他们面前站定。
　　“怎么，要英雄救美啊？”男人不屑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不好意思，我也是来杀她的。”
　　殷嫒震惊地看向她，可季淮希面色冷淡，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目光不经意地掠过殷嫒的脸庞。
　　“季淮希，我是殷嫒啊！”殷嫒朝她喊道，在雨中她的声音是那样脆弱。
　　不该是这样。
　　她刚为她受了伤，她跟自己说要同一趟舅妈家，自己让她去了。今天是殷平让她去看在郊区的那幢别墅，她无奈只能自己一个人去。
　　怎么会是这样。
　　是殷平想要杀她。
　　殷嫒明白了。殷老分给她的财产太多了，殷平要杀了她，伪装成事故。
　　她太蠢了，怎么会现在才意识到，
　　不，是她没意识到殷平会做到这种地步。她以为他顶多用一些手段分走她的财产。可殷老还没死，他就敢动手吗？不，自己的父母不也是这样被殷平神不知鬼不觉地软禁了吗？
　　季淮希像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她的周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是狼要开始战斗的前兆。
　　“哎哟，还认识呢？这可是殷家大小姐，不可多得的美人。我们可得享受一番……”有个人猥琐地笑起来，一只手往殷嫒的胸口伸去。
　　季淮希抽出身上的长剑，砍下那人的手，那人痛叫起来，然后被一击毙命。余下几人见状不对，一拥而上，季淮希把那人的尸体向一个人扔去,拔出长剑，一下就抹了一人的脖子。
　　趁着这当儿，一个人从后面勒住她的脖子，季淮希狠狠踩住他的脚，那人吃痛地叫了一声，一个利落的肘击让他头晕目眩，长剑随即刺穿他的腹部，那人也倒下了。
　　余下刚才嚣张的男人和控制着殷嫒的那个男人目瞪口呆。为首的反应过来，拔出抢对准她，可季淮希动作更快，还没他举起枪，就扭转他的手腕，将其转向他的胸口，
　　男人与她较着劲，季淮希用力移动枪管，趁其不注意，一拳打在了男人的下巴上，男人吐出一口血沫，手上的力道松了，季淮希夺过枪来，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钳住殷嫒的男人讪讪地笑了笑，想举起双手，但季淮希没给他机会，一声枪响，男人倒下了。
　　殷嫒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她看着季淮希提起长剑向她走来，连话也说不出了。
　　季淮希抬眼看向远处的树丛，那里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眼神怜悯。
　　“小姐，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动。”
　　殷嫒感到什么东西刺进了她的身体，可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她疑惑地睁开眼，一股凉凉的液体被倒在了她的裙子上，一片鲜红。
　　殷嫒似乎明白了。这个人没要真的杀她。
　　季淮希的动作很小，又在雨幕的掩护下，她装作若无其事地拔出剑，随后没有一丝留恋地远去。
　　好冷。
　　殷嫒几乎要失去意识，她的体温在慢慢下降。
　　恍惚中，好像有人来到了她面前。殷嫒的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她昏了过去。

第19章
　　雨还在下。
　　季淮希靠在落地窗前，膝盖一下一下轮轻地敲着墙面。换下修身的西装，穿上了圆领T恤和运动长裤,小臂和大腿紧实的肌肉线条也能隐隐显现出来。她回头看了一眼还躺在沙发上昏睡的殷嫒，有些烦躁。
　　有人推门进来了。是林建，在他身后的是殷瑾。林建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向她走过来，“还没醒？”
　　“没有。烧还没退。”
　　殷瑾摸了摸殷嫒的额头，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沙发上的人脸色蜡黄，嘴唇也没有血色，盖着被子也手脚冰凉。
　　“要不找个医生来？”
　　林建叹了口气，背起双手。
　　“小姐身体本来就弱，一着凉再加惊吓，再加上也确实受了些伤，肯定一时好不了。”季淮希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她抿住的嘴角也说明了她内心的不安。
　　“我这还有退烧药，试试给她灌下去。”林建转过身。
　　外面的天逐渐黑了，雨声却还没有停。季淮希站在窗户前，看起来更疲惫了。
　　突然身后轻微的响动传来，季淮希立刻回过身去，殷嫒的身子动了动，眼睛微微睁开。
　　“殷嫒！”季淮希激动地跑过来，摸了摸额头，已经退了许多。殷嫒缓缓睁开眼，看见是季淮希，吓了一跳，撑起身子向后退去。
　　“殷援。”季淮希往前坐了一些，“我是去救你的呀。你看，你现在好好地躺在这里呢。”
　　殷嫒使劲眨了眨眼睛，视野变的更清晰了。她好像想起来了。她看了看身上，没有伤口，衣服已经被换了。她咳了两声，有气无力，季淮希给她端来一杯水。
　　殷嫒润了润嗓子，声音有些沙哑，“你说你要杀我。”
　　季淮希捂住脸，“小姐！我在演戏。”
　　“冷静一下，我慢慢跟你说。”季淮希扶住她的肩膀，可是殷嫒还是把她甩开了，戒备地看着她。
　　“演给谁看？谁指使你来杀我？”
　　殷嫒环顾四周，“这是什么地方？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季淮希没说话，她双目低垂着，像只被欺负的委屈小狗，眼睛红红的。
　　殷嫒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去碰她。谁知这一碰的瞬间，季淮希抓住这只手，吻了一下她的手背。
　　殷嫒触电般要把手缩回来，可是对面这人的力气大大，她没法挣脱。
　　“外面的雷声很大，我知道你害怕。”
　　那双眼睛极其认真地看着她。殷嫒低下头。
　　门口响起两声轻微的咳嗽。殷嫒向门口看去，惊讶地叫道：“二哥？”
　　青年温和地笑了笑。
　　“你是……？”殷嫒疑惑地看向一旁的林建。
　　“小姐，我是徐管家，真名林建。”林建微微弯腰。
　　“你我是徐管家？”殷嫒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番，“是你把季淮希选到我身边的吧？你怎么会在这里！”
　　“实际上，我是教她本领的师傅。”林建微笑着说，”一年前我潜入殷家，作为一名仆人，暗中调查有关殷平的金融犯罪。”
　　“师傅？”殷嫒立刻看向季淮希，“你没说他是你师傅。”
　　“呃……说这个好像不太好吧，让你感觉我是关系户。”季淮希尴尬地挠挠头。
　　“难道不是吗？”殷嫒恨恨地看着她，“你又瞒着我。”
　　林建开始打哈哈，“哎呀，这都是我安排的，季淮希这丫头从小就老实，我让她说啥她就说啥。”
　　季淮希连忙附合：“对对对。师傅说时机未到，不让我多说，也是怕你怀疑。”
　　殷嫒又看向殷瑾，显然对他出现在这里是意外的，她一直以为虽然二哥对她不错，但终归是大老爷那边的人，没想到他也会加入这个队伍中。
　　“我和林叔是在军中认识的。”殷瑾解释着，“从他那里我得知，我是殷平的私生子，我的生母叫李淇。”
　　“是师傅的爱人。”季淮希插嘴道。
　　“这么说来，林叔，我应该是你的儿子啊。”殷瑾调皮地做了个鬼脸。
　　林建不想理会两个小兔崽子，翻了个白眼。气氛缓和起来，大家都放松了许多。
　　“他霸占了她，然后就离开了。李家是殷家的死对头，但又打不过殷家，我母亲发现自己怀孕了，才不得以来找殷平。殷平答应让她生下孩子，在这期间也悉心照顾。只不过她一生下孩子，孩子被抱走，殷平又消失得无别无踪。”
　　“我母亲有些精神失常，到现在也是。我恨他，我要为我母亲申冤，还有那些无辜的人。”
　　“我用她威胁过殷平，他似乎还挺害怕，”季淮希摸着下巴，有些不解。
　　“殷老管殷平管得很严，他绝对不允许殷平有外遇，何况还是死对头家的小姐。他强迫殷平娶了陈夫人，殷平这样做，可能也是想反抗。他之前就喜欢李淇的美貌……”
　　林建平静地说着，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一切。难以想象这个中年男人还经历了些什么。殷嫒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也明白了他们想要做什么。
　　“殷平这么怕殷老，殷老又宠爱小姐，他怎么敢对小姐下手呢？”
　　“爷爷命不久矣，无法再挽回什么了。”殷瑾叹了口气，“殷平所想要的就是无尽的钱。为了自己的利益，他不顾他人死活。”
　　“你们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殷平的人那么容易就被解决了？何况他们怎么会相信是季淮希杀了我？”
　　“因为………”林建眯起眼睛，“要‘杀’你的本来就是她。”
　　殷嫒皱起眉头。
　　“季淮希一直在跟好几方周旋。从她投诚江渤，不仅获取了殷平犯罪的一些证据，还顺带又获得了殷平的信任。她也一直在接近殷平。这次殷平亲自给她下令，要她杀了你。
　　“为什么？！”
　　“我跟他说我想分走你的资产。”季淮希笑嘻嘻地说。殷嫒瞪了她一眼。
　　“不过他挺不信任我的，先是另派了一批杀手，又是有人在暗中监视，所以我才展示了下演技。”
　　“那可是，按理说我应该已经‘死’了。那我一直待在这里，永远不回去了吗？”
　　“当然不。”林建马上说，“但是我们现在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
　　“唐顿庄园的地图。”
　　“我有！”殷嫒立刻坐起来。另她意外的是，几人似乎并不是很惊讶。
　　“我们知道你有。”林建说。
　　“我发现的。”季淮希接上一句。
　　“你知道密码？”
　　“你忘记重置密码锁了。”季淮希耸了耸肩。
　　殷嫒心下一惊，想着幸好是季淮希发现了。她扫视了一圈，发现三人都在看着自己。
　　“我可以给你们地图。”她说，“可我得先回去。”
　　“我们派人送你回去。”林建说。
　　“可是……季淮希已经把我……”
　　季淮希站起来，双手环抱在胸前，“已经要进入最后的战斗，那就不必再与他合作了。”
　　“不行！”殷嫒惊恐地看着她，“他会杀了你的！”
　　季淮希转向林建，林建略微犹豫了一下。
　　“那就只能赌一把。”她说。
　　林建叹了一口气，“我们可以尝试！只要李淇还是他的软肋，他就会考虑留着季淮希。”
　　“总之，还是要尽快行动。”殷瑾说。
　　可是殷嫒站起来，脸色很难看。
　　“你们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她说，“而我是你们的棋子！你们早就想利用我，丝毫不顾及我的想法。你们这群傻子，殷平哪里会那么容易被你们骗过去！他不过是想把你们一网打尽！你们的计划幼稚又仓促，我不管你们还有多少人，我是不会帮你们的！”
　　她一吃气说完，胸脯剧烈地上下起伏。空气静默了。
　　“殷嫒。”季淮希小声说，“我爱上你是计划之外的事。如果你能给我们地图，当然最好。如果你不愿意，我们不会怪你，我们会自己再找方法——”
　　“找方法？找什么方法？把我的地图偷走？”殷嫒气笑了。
　　林建看了季淮希一眼，转过头说，“小姐，非常抱歉。我们的计划确实还不够完善。因为之前季淮希说您要帮她，您要和她一起离开这里，我们才有让您加入的想法。您不用担心，我们只需要地图，不需要您做其他的事，您会安全脱身的。”
　　殷嫒摇了摇头，有些难以置信，“你们不要以为我在担心自己。我在担心季淮希。她不可能一个人赴汤蹈火，要死我也是和她一起死。你们其他人我不管，怎么乱来都行，可她不行，你们不能让她做这种事。她是我的……”
　　季淮希站起来，把殷嫒抱在怀里，殷嫒靠在她肩膀上哭起来。突然她又止住哭泣，把季淮希推开，跑进一间屋子。
　　“你要死就死吧。”她冷漠地说，“你都不在乎我的感受了。你那些爱都是假的。你觉得你的行为很英勇吗？可是在我看来，你就是——”
　　咔嗒一声，房门被锁上了。扑天盖地的吻包裹住了殷嫒，季淮希想把她的嘴堵住，不想再听到这些刀子般扎心的话。虚弱的小姐没有力气反抗，她感到面前这个人的整具身体都在颤抖。
　　床上最后殷嫒在喘息着，巨大的阴影将她笼罩住，然而阴影的主人脸部的肌肉，却不停地抽动。
　　“不是这样的。”她用嘶哑的声音重复着，“不是这样的……”
　　“小姐，我从一开始走上这条路，我就什么准备都做好了。我现在只希望你能快乐、幸福地活着……你相信我们，我们会成功的。殷平对李淇仍有着很深的执念，我们相信我们能拖住他。我们也想不到其他办法了，小姐，我们都不是英雄，我们只是普通人，我们……”
　　殷嫒撑起身子，拿起纸巾擦干了脸，又给在原地站住不动的季淮希擦掉她流出来的眼泪。
　　“我饿了。”她说。
　　季淮希咳了两声，“……我去做饭。”
　　殷嫒走出门，殷瑾和林建都在门外。他们的脸上神情都有些复杂。
　　“二哥。”她说，“你在利用你那可怜的母亲。”
　　“殷嫒，这方法是我母亲提出来的。”殷瑾闷闷地说，“其实我不想让她这么做。”
　　殷嫒叹了一口气。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过几天。”林建马上说。
　　殷嫒走到窗户前，雨渐渐变小了。她逛了一圈屋子，问：“这算是你们的基地？”
　　“可以这么说吧。”季淮希回答道，她把沙发上的被子叠起来，“你今晚到我屋睡吧。”

第20章
　　殷嫒饶有兴趣地看着在厨房里忙前忙后的手泪希。她从来没进过厨房，从来没有自己做过饭，也没看过别人做饭，她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新奇。
　　她看见季淮希拿着刀切菜，不敢走近半步，用锅烧水时，也躲得远远的。季淮希看她想过来又不敢过来的样子，像一只小心翼翼探头的可爱仓鼠。
　　这只仓鼠正伸长了脖子看锅里的东西。
　　“你做的什么呀？”
　　“保密。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当季淮希把热气腾腾后西红柿鸡蛋疙瘩汤端上来时，殷嫒立刻凑上去看。一盘红烧茄子摆在桌子中央。
　　“闻起来好香哦。”
　　“我这没什么美味的食材，我的手艺也不如你们的大厨，你就先凑和着吃吧。”
　　殷嫒从小被养在富贵人家，山珍海味，鸡鸭鱼肉，应有尽有，可她从没吃过这样的家常莱，竟觉得意外的好吃。
　　季淮希见她喝了一大碗汤，半碗米饭也要见底，不由得惊讶起来，连忙说：“小姐！还是别吃太多了。你病刚好，平常吃得也少，一下子吃这么多会对身体不好。”
　　殷嫒听罢她的话，觉得自己也饱了，于是放下勺子。
　　“看你这么喜欢吃，说明我的手艺还不错啊。”季淮希心中很是得意。
　　“在家我从没吃过这样的饭。”殷嫒点点头，“你的厨艺确实不错嘛。”
　　吃完后，季淮希去厨房洗碗。她擦完手出来后，看见殷嫒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怎么了？想什么呢？”
　　“他们俩今天还回来吗？”
　　“今天应该不回来了吧。你哥哥我不清楚，等我师傅回来的时候，你就应该走了。”
　　殷嫒拍拍自己旁边，示意她来坐下。季淮希紧挨着她坐下，殷嫒就钻进她怀里，不安分地扭来扭去。季淮希抓住调皮的小猫，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殷嫒伸出一只手去挠她的胳肢窝，被季淮希攥住。她又伸出另一只手，可也被控制住了。殷嫒不甘心地挣扎了一下，季淮希慢慢地放开她。
　　小姐柔软细嫩的脖颈就暴露在她眼前。
　　季淮希放在殷嫒腰上的手收禁了。下一秒，小姐觉得脖颈上传来清微的刺痛。
　　“季淮希！你别咬我脖子！”
　　可是猎人怎么会放弃刚到手的猎物，季淮希的手不安分起来，低声说：“今晚这里没有人。”
　　……
　　“坏蛋。”殷嫒小声说。
　　季淮希双手叉着腰，笑得眼眯成一条缝。
　　“我病还没好。”殷嫒嘟囔着，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我知道，我知道，不逗你了。”季淮希无奈地笑了一下，想靠近床，殷嫒立刻瞪了她一眼。
　　“我不挠你。”季淮希赶紧保证。
　　殷嫒撅起嘴，给她让了个位置。
　　“你倒是够英勇的。”殷嫒说，“我还以为你会受伤。”
　　“他们就是几个小混混。”季淮希不以为意地说，她忽然又想起来什么，从不知哪里翻出一个黑色塑料袋来。她似乎想拿给殷嫒看，但却犹豫住了。
　　“小姐，我怕吓着你。”
　　“什么啊？”殷嫒好奇地探出头，却闻到了一股不太对的气味，她的心中顿时警铃大作，结巴起来，“不会是……是头……”
　　“没有没有，头要比这个大。”季淮希连忙摆手，“这是那个男人今天摸了你的手，我不是砍下来了吗，喏——”
　　殷嫒尖叫一声，缩到床角去。
　　“扔掉扔掉扔掉！！！”
　　季淮希乖乖地出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殷嫒的眼神复杂极了，有一点佩服、一点感激、一点恐惧。
　　“我之前以为你是个老实木讷的人来着。”她小声说，“没想到你做起这种事来毫不手软。”
　　“还不是因为他们绑架的是你。”季淮希说，“况且要不是他们太嚣张，我或许会手下留情些。”
　　“你之前就杀过人吗？”
　　季淮希摇了摇头，“没有。”
　　“我当时很紧张，生怕出了什么差错。”她坦言道。
　　“你应该提前告诉我……”
　　“那这计划就肯定完不成了，小姐！”季淮希无奈地说，“我当然也不想瞒着你。可是没办法。”
　　也是。季淮希要是告诉了小姐计划，小姐肯定会拦着她不让她做的。
　　殷嫒又躺回床上。
　　“完成所有的事后，你想去哪里？”
　　“去市中心。”殷嫒想了想说。
　　“你要在那里买房子吗？”
　　“或许吧！你怎么想的？”
　　“我和你一起。”
　　两个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你是什么时候爱上的我？”殷捷倒过身来，离她近了一些。
　　“这个嘛。”季淮希想了想，“你要说是某一时刻，某一地点，那我说不准。那大概是自然而然，油然而生的感情。不过我第一次见到你的面貌，就觉得被吸引。”
　　殷嫒看了她一眼，挑起眉毛，“别用书里的话来搪塞我。”
　　“这是真的，小姐！”季淮希涨红了脸，“我在书里看到这段话，我确实感觉我对你的感情是这样产生的。而且，最后一句完完全全是我自己的想法。”
　　殷嫒抿着嘴笑起来。
　　“我也感觉你很吸引我，”她说，“我忍不住地想要靠近你，想让你待在我身边。你与我在一起时，我觉得安心。”
　　她说着说着，脸不自觉地红起来。她是个感情内敛的人，不擅长用直白的话表达自己的情感，不像季淮希可以自然地讲出自己的感受，她需要很大的勇气去做这些，也只有在她很爱、很信任的人面前才会这样。
　　季淮希淡淡地嗯了一声，可嘴角的上扬却出卖了她的内心。
　　实际上，她看得出来，殷嫒很想了解她的一切，想知道她的一切感受及心理活动。于是她也尽可能地多告诉殷嫒一些，时不时的心灵交流，也会使她们之间更和谐。
　　也许她们一开始都有令对方不满意的地方，但相互改善，相互磨合，总是给对方呈现最好的自己,这正是她们努力的方式。
　　爱有的是一种很神奇的力量，它能从内到外改变一个人。也正是因为有这种情感存在,这个世界焕发出更强的生机活力。
　　“季淮希。”殷嫒在她面前挥了挥手，“你是不是不会跟我一起回唐顿庄园？”
　　季淮希慢慢地转过头来，看了殷嫒一会儿，点了点头。

第21章
　　“怎么回事？不需要解释一下吗？”
　　中年男人看起来怒火中烧，脸颊抽动了一下。
　　“解释？”季淮希耸了耸肩，“你不也看见了吗，是别人把她送回来的。我也没办法。”
　　中年男人暴怒的同时双手握拳，捶桌子而后站起，怒目圆睁，他咒骂了两句，逼近她。
　　“我会相信你的谎言吗？证据呢？”
　　季淮希淡漠地瞥了他一眼，从兜里拿出一封信，扔到殷平的桌子上。殷平略带诧异地看了看她，拿起信看见寄信人的名字的时候，不由得愣住了。他的手颤抖着快速打开信封，又犹豫地看了季淮希一眼，季淮希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流露出脆弱的神色。
　　“这是她给你的？”他颤抖着说，“不，她不会……”
　　“这是门卫给我的。”季淮希说。
　　殷平沉默了半晌，说：“我知道了。”
　　“所以，是怎么一回事？”
　　殷平叹了口气，“是李淇救了她！真是令我没想到，你走吧。”
　　季淮希坐在门外的台阶上，缓缓吐出嘴里的烟圈。她的眉头紧皱着，洁白的月光洒在她身上。
　　忽然她敏感地捕捉到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但她没有回头。果不其然，殷嫒来到她面前，生气地瞪着她。
　　“别过来，烟味太大。”季淮希没抬眼看她，淡淡地说。
　　身影突然凑近，季淮希嘴里的烟被抽掉，然后被摔在地上，头顶上方传来责怪：“不许抽烟！”
　　季淮希无言，夜风清凉，将她昏睡的头脑吹醒了大半。
　　“你又喝那么多酒！”殷嫒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更生气了，“你总不听我的话！这样伤身体……”
　　她伸手要去推她，季淮希往后一躲，殷嫒没站稳，整个人扑在她怀里。一股浑浊的烟味和红酒的醇香一齐朝她涌来，殷嫒不是很喜欢，可她的后颈被人捏住，她瞬间就无法动弹。
　　季淮希太了解她的弱点，轻而易举就能把她控制。
　　殷嫒心口涌上一阵委屈，她痛苦地呜咽了一声，那张小脸就被捧了起来。
　　“小姐。”面前的人声音低低的，“我现在不开心。”
　　这只一向骄傲恣意的狼在她面前啜泣起来，将头埋进殷嫒的怀抱。
　　殷嫒意识到了，这个人看似阳光开朗，实则也会有很多悲伤落寞的时刻，只不过她都默默地自己消化掉，从来没有呈现在她面前过，她是一个坚强的人。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她有了爱自己的人，变得娇气了，想让那个人心疼她。
　　只不过，她第一次见到季淮希这幅样子，难免手忙脚乱，她只能抚摸着那个人的头，亲吻她的耳廓。
　　殷嫒恍惚起问听到有脚步声靠近，不由得紧张起来，想把身子抽离出来，说道：“有人来了……”
　　可是季淮希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殷嫒有些慌张，心怦怦乱跳起来，好在那个人并没有往这个方向来。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锁骨上，若是季淮希抬头，在黑暗中也能清晰地看到她涨红的脸。
　　一阵冷风吹来，殷嫒打了个哆嗦。季淮希感到了，她终于抬起头，站起身，说：“回屋里去吧。”
　　回到温暖的房间里，季淮希感到浑身疲乏，躺在床上，闲上眼睛。殷嫒看着她这幅无精打采的样子，不由得担心起来。她出门向一个侍女吩咐了几句，又回来坐到她身边。
　　“怎么了？跟我说。”
　　季淮希净开眼。
　　“我害怕。”她低声说，“我害怕这件事做不成。那样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殷嫒默默地看着她。这个人虽然前几天还信誓旦旦，可她自己明白，这件事毕竟风险太大。现在自我怀疑的季淮希，想寻求她的安慰。
　　“我想我也是个懦弱的人。不要责怪我，小姐。我不知道我有没有那么大的能力。”
　　“季淮希！”殷嫒声音不大，但却充满了坚定，“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不要怀疑你自己。哪怕英雄也难免会退缩，何况我们平凡之人。”
　　有人来敲门，是侍女端来了醒酒汤。殷嫒本想喂她，但季淮希撑起身子，自己端起来喝了。
　　“等你师傅回来，我就把地图给他。”殷嫒说，“你们也该快些行动。爷爷这几日情况很不好，医生说他时日不多了。”
　　“爷爷死后，我在殷家最后的保护壁也崩塌了。”
　　季淮希立刻挺起身子，刚才的忧愁顷刻烟消云散。这不仅关乎她，还关乎小姐，她是要为了小姐赴汤蹈火的。
　　“殷嫒，师傅可能还要过几天才回来。在此之前，我想做一件事。”
　　季淮希站在一块墓碑前，神情肃穆又哀伤。
　　她把一束白花放在墓前，静静地望着碑上刻的那两个名字，她的心似乎也僵住了。
　　“爸，妈，女儿来看你们了。”她缓缓地开口。
　　当然不会有人回应她，只有高处的乌鸦在盘旋。
　　“我不止一次责怪你们太狠心，把年幼的我一个人抛下。可如今我也要报仇雪恨了，你们也能安息了。”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后一次来见你们。我希望有以后，但我也不敢保证，请原谅我吧。”
　　“今天本来有一个人也想来的，可是她胆子太小，一定会害怕。我就把她劝在了家里。”
　　“你们知道她是谁吗？你们可能见过她，她是那样的漂亮、聪明、优雅而可爱。她是我的爱人。父亲，您知过她是殷家的人，会大发雷霆吗？可是她也是我的盟友，我们是一同对抗邪恶的。”
　　“我还是第一次这样爱一个人。我之前对所谓爱情一事毫无兴趣，一窍不通，可自从遇见她，我就无法自拔了。父亲，母亲当年也很美丽，您一定也这样爱她；母亲也一定很爱父亲吧，所以在父亲去世后才会那样伤心，并随父亲而去了。”
　　“可是我不能离开，我要是不在了.留下她一个人怎么办呢？她怕黑，那样晚上就没人陪她睡觉了。她要是又自残的话，又有谁来阻止她呢？”
　　“我还给了她好多承诺，她最讨厌不守信用的人了，我绝对不能食言，我要把它们一一兑现。”
　　“爸，妈，你们在听的话，就祝福我们吧。”
　　“我跟她说我要写一封情书给她，如今已经开始动笔了。我的文笔并不算好，她饱读诗书，希望不要笑话我。如果你们还在的话，也许我会比现在要才识渊博，但也许我也就无缘见到小姐了。这样看来的话，凡事都是有好有坏的。可如果你们和小姐都在我身边，那就更好了。”
　　季淮希的鼻子有些发酸，她不断喃喃自语着，像是要把这许久的积攒在心里的话都说出来。
　　“那时候多好呀，即使你们再忙，周末也会抽出空来陪我。我们去逛商场，去爬山，去吃美食，去公园野餐．去放风筝，去钓鱼。那时我觉得一切都是多么平常的事，似乎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一样，可现在才知道这是一种奢修。原来平常的幸福，也是来之不易的。”
　　“你们在那边好吗？在那边也要记得爱我。如今真心爱我的人只有小姐一个人了，我多么寂寞啊。”
　　“不过想想，小姐似乎更可怜些，她的父母还活着，可是他们却不能相见。”
　　“但是宁愿哪怕不能相见，我也还是希望你们活着。这样我至少有期盼。”
　　季淮希眨了下眼，有泪珠滚落。
　　“一直待在唐顿庄园那样的地方，我的精神也连带变得衰弱了。夜里总是失眠，要靠吸烟喝酒才能稳下心神来。这许会让你们担心的吧？小姐反正是很担心我。那天她主动吻了我这是她以前从没做过的事，她的脸都红透了，像一久可爱的熟了的苹果。”
　　季淮希想到这里，又忍不住笑了一声。
　　“所以我要尽快带她离开那个地方。我们要去一个光明的、和谐的未来。”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那么，我走啦。”
　　她不想说再见，因为她不想离开。但她还是走了，她忍住让自己没有回头。
　　等到季淮希回到殷家时，她立刻察觉到不对劲。这个庄园的阴暗气息又浓厚了一层，家里的仆人们也都沉默着，整个城堡鸦雀无声。她慌张地跑向二楼，遇见了小玉，忙问她发生了什么，而小玉接下来的话，让她久久愣在原地。小玉说道：
　　“殷老去世了。”

第22章
　　季淮希没料到这件事会如此突然。
　　而显然任何一个人都没料到。林建在殷老死后第二天才赶回来，又要操办后事，一时间竟无空计划。
　　作为殷家最尊贵的家主，其葬礼也极其盛大。庄园里的鸟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也日日地不鸣叫了。家中比往常更肃静，每个人都成了木偶。
　　葬礼那天，殷家一行人都换上了黑衣。这也是季淮希第一次见小姐穿上黑色。本来就瘦削的身子更显得薄了，殷嫒未施脂粉，两个眼圈儿也是红的。
　　冷风呜呜地呼啸而来。明明已经要夏天了。
　　季淮希默默地抬头看天，天是阴沉的。
　　不断有人也来默哀。大夫人招待着，他们的神情说不上是真的哀伤，更想巴结殷平，好为将来的合作作准备。
　　殷嫒的心隐隐地作痛。
　　没过两天，殷母摔了一跤。本来老人家就年事已高，身体不好，这一跤摔得鼻青脸肿，几乎是瘫在床上了。人们见着也是快不行了，于是都各自叹气。
　　好不容易忙完大多事务，林建终于拿到了地图。然而四人也不能长时间、经常性地聚集在一起，因为到处是殷平的眼线，即使行动得再隐蔽，也不可能完全保证安全，只要被发现一次，老滑头就会起疑。所以大多时间还是靠季淮希、殷瑾传话，进展稍为缓慢。
　　殷平也正式成为了家主。葬礼没过多久便给他举办了宴会。前几天还是悲哀一片，如今却一片喜气洋洋，说着祝福之词。人们似乎已经把逝去的淡忘了。
　　然而又过了段时间，已经继承资产的殷平也没有要把钱分给殷嫒的意思。殷小姐只得忍气吞声地去问，换来的是一顿嘲讽。
　　“你也是殷家人，缺钱跟我说，我自然会拿给你。”殷平不屑地笑着，“你这么年轻，拿着这么一笔巨额资产，殷家不放心啊。万一有人要加害于你，对你也没有利处。我是在如你着想呢。”
　　“你要是动了我的钱，我怎么知道？”殷嫒冷冰冰地说，”爷爷的遗嘱写明了要给我，你却自己收着，这是违法的。”
　　殷平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丢给她一串钥匙：“一楼最南边的那问密室，你是知道的。里面有殷家的资产。进去你可以看到带你名字的保险箱。”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怎么样，钥匙给你了，还说那些没意思的话，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殷嫒拿过钥匙，往门口走去。只听殷平在后面轻蔑地说：“殷大小姐，如今的日子可比不得从前。没了你爷爷宠着你当掌上明珠，你也少自作威福了。”
　　殷嫒听了这话，忍住想骂他的冲动，仍是回了自己房间。回到房间，想起自己以后无人依靠，孤苦伶仃，更要受气，不免呜呜地抽泣起来。季淮希见状，连忙上前安慰。
　　殷嫒本来身体就虚弱，因为暗杀之事着了风寒还没好利索，又悲痛过度，这一哭几乎要晕倒。
　　“小姐！马上我们我可以离开这里了，等着揭露他，你哪里还用受他的气？到时候就要看他的笑活了。“季淮希紧紧扶住她。
　　过了一会儿，殷嫒也不再哭了，只是说：“他给了我钥匙。我得把我的钱拿出来。”
　　“是的。咱们要分头行动。”
　　“你师傅定好时间了吗？”
　　“就这几天了，小姐。”
　　殷嫒又呜咽起来，“走上这条路，我也知道尽头等待着我的是什么。但大不了就是一死，只是我这样想着，咱们死也是要死在一起的。”
　　季淮希心中一动，也不免担忧，不过在殷嫒面前，她只能安慰：“什么死不死的，没有这些事。”
　　夜晚服侍殷嫒睡下，季淮希拿出纸笔，给舅妈写了信。“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给您写信。”她这样想道，“但希望不是。愿上天保佑我们。”
　　乌云密布，狂风呼啸，一场巨大的暴风雨要来临了。
　　殷嫒和季淮希在一楼大厅分别。殷嫒前往密室调走自己的资产。而季淮希去往四楼，准备救出殷嫒的父母。
　　她走到三楼，正要上去，突然看见了小玉。
　　“季淮希？你来这里干什么？”
　　“啊，小姐让我帮她去储物室找样东西。”季淮希顿了一下。
　　小玉哦了一声，走开了。
　　季淮希待她走后，松了口气，她能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
　　她继续行动。
　　殷瑾已经把老管家支开。到了四楼后，她把朝着花园的窗户打开，挂上绳子，而林建可以从那里爬上来。等见到林建已经露出头来，她立马去寻找殷嫒的父母所在的房间。
　　她很快找到了一个房间，门把手几乎没有灰尘，一看就是经常有人动的。季淮希拔出剑来，猛地推开了门。
　　有两个人正坐在沙发上。
　　季淮希认出来这就是殷安和他的夫人金俐。两人没有动静，他们的皮肤苍白，好像睡着了。她小心地走过去，“你们好，我是殷嫒的侍女季淮希……”
　　她伸手去碰殷安的脸，殷安的头无力地垂了下来。季淮希忍住尖叫，颤抖地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他们死了。
　　季淮希后退了两步，她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突然有人推门进来，她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林建。
　　“怎么样？”
　　季淮希摇了摇头，“他们死了。”
　　林建走过来看了看，脸色变了，“看起来刚死不久。”他看向桌子上碗，嗅了嗅，低声说，“不好，是有人毒死了他们，而且，就是不久之前。”
　　他焦急地往外走，“先离开这里。他们已经死了，也没有什么办法。咱们先去办另一件事。”
　　两人走到门口，林建说，“你先去帮帮殷嫒。据地图看，有一个屋子是隐藏起来的，那里很可能有着殷平的走私证据。我去那里看看。”
　　季淮希点点头，与林建分头行动。林建遇见殷瑾，两人便一起找到了隐藏的房间。林建转了转门把手，锁着的。殷瑾皱起眉来，林建却拿出一根铁丝，开始撬锁。
　　“师傅果然是师傅，身怀绝技。”殷瑾感叹道。
　　“小意思。”林建不一会儿便打开锁，两人小心地走进去
　　一片里暗中，突然出现了一簇簇绿色的荧光，接着有微弱的呜咽声响起。林建连忙点亮灯，却发现是一排铁栅栏，里面关着一些毛茸茸的东西。
　　再仔细一看，竟是一群毛色雪白的狐狸。它们瞪着幽绿的眼睛，发出的嚎叫声似哭泣。
　　“怪不得有人传半夜有小孩的哭声。”殷瑾说。
　　狐狸看见他们，惊慌地缩成一团。林建看见角落摆放的刀具和墙上挂的毛皮，恍然大悟。
　　“这家伙走私狐狸毛皮。”
　　“这么可爱的生物，怎么就被残忍杀害。”殷瑾瞧着地上的深色血迹，愤愤道。
　　而季淮希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往常漆黑无比的楼道此刻却好像突然亮堂了许多，她好像听到——
　　不好！
　　季淮希立刻反应过来，开始逃跑。杂乱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她连忙跑向林建爬上来的窗户那里。慌乱之中她有些迷路，她不知道林建说的那间密室在哪里，她只能一直逃窜。
　　“季淮希。”
　　季淮希看着站在眼前的女人，吃了一惊，“小玉？”
　　“小玉，你上这里来干什么？快下去。”季淮希想拉她一起走。
　　小玉冷冷地看着她，不为所动。季淮希看着她，心中升起一股不安。她正准备继续询问，“滋滋”几声，走廊的灯亮了起来。
　　“站住！”季淮希看着前面涌上几个人，她心里一惊，向后看去，后面也有一群人。她被包围了。
　　一阵阴沉的笑声传来，季淮希恐惧地看着殷平从手持长剑的侍卫中走出来。
　　“季淮希，居然能在这里遇到你。”
　　殷平的笑声更阴森了。
　　“把她带走。”
　　侍卫们一拥而上。季淮希刺中了几个人，可对方人实在太多，她不久就被按住，她还想反抗，有人一棍子向她后脑勺打去，季淮希的眼前瞬间一片漆黑。

第23章
　　季淮希醒过来时，刺眼的光亮晃着她的眼睛。
　　她面前站着殷平和一些侍卫，她往右边一看，惊呼道，“殷嫒！”
　　殷嫒被绑在椅子上，一张小脸哭得皱成一团，她似乎拼命地想向季淮希的方向移动，可身边的两个侍卫不让她动弹分毫。
　　季淮希明白了，他们的计划暴露了。
　　现在林建和二少爷怎么样？他们俩还没出现在这里，或许是还没有被发现。还是他们已经遇害？
　　门吱呀一声响，小玉走了进来。季震惊地看着她自然地站到了殷平身旁。
　　“小玉？”季淮希颤抖着念出她的名字。
　　小玉好像没有听见一样，直视着她。
　　殷平哈哈大笑起来，“可怜的小傻瓜，你还没弄明白吗？”
　　“你是他身边的人？”季淮希只觉得有如晴天霹雳，她不敢置信地看向殷嫒，可是殷嫒却很平静，抽了下鼻子。
　　“小姐，你早就知道？”
　　“她可比你聪明。”殷平哼了一声，走到她面前的椅子坐下。
　　“你刚要上四楼的时候，小玉正从那里下来，她刚给我可怜的弟弟和弟妹送完饭。不过很不幸，那饭里有毒，而且他们吃掉了。所以你去那里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了。”
　　殷嫒发出一声悲痛的低吼，她向殷平扑去，又被绳子勒回去，椅子因此摇晃。
　　“给你坐着凳子还不老实。”殷平厌恶地看了她一眼，“你们两个，让这位小姐和她这愚蠢的小情人跪在一起吧。”
　　侍卫把她绑在椅子上的绳子解开，粗暴地把她甩在地上。“殷嫒！”季淮希本能想要扶她，可是她的手被绑着。殷嫒冲她摇了摇头，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你们两个的手段也太过低级了。”殷平无情地嘲笑着，“玩私奔这种小孩子的把戏，对你们这两个成年人是不是太幼稚了？”
　　季淮希和殷嫒对视一眼，彼此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林建和殷瑾或许还是安全的。
　　“你们两个小姑娘，真以为什么都可以瞒住我吗？我什么计谋没有见过，你们真以为自己轻而易举就可以逃出我的手掌心了吗？”
　　他眼里冒出了怒火，“殷家是我的！是我的！”
　　“就我那个软弱无能优柔寡断的弟弟，真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那么喜欢他。他整天无所事事，要不就是看几本无聊的小说，要不就是养些花鸟鱼虫，要不就是去什么地方写生画画，去旅游去吃美餐。”
　　“而我从小就被严苛对待，只是因为我是长子。我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我必须努力学习，我要继承父亲的家业，我不能学自己喜欢的专业，我也不能娶自己想娶的人！金俐本来是要嫁给我的，谁知道她一见了殷安，就跟被招去了魂似的！父亲没有替我做主，因为他正高兴，这样我可以娶齐家的那位小姐。可是我嫉妒，凭什么他能拥有他想要的一切！”
　　殷平越说越激动，他的双目通红，额头上的青筋爆出来。
　　“明明我才是长子，我才是继承人，我才是最有才华的那个，为什么他不喜欢我？为什么他偏爱那个病秧子？”
　　“可是我的父亲对你非常好！”殷嫒咬牙切齿地冲他吼道，“你生病的时候，他亲自去照顾你，小时候你生日的时候，他用自己所有的零花钱给你买了很贵重的礼物！他跟我说过，你不喜欢他，他很伤心，他很爱你，他觉得你是一个好哥哥！”
　　殷平的身体踉跄了一下，他甩了甩头，似乎是想把那丝怜悯甩干净。他重新冷笑起来，“当然，我是长子，我是第一继承人，他当然要巴结我，让我给他好处。可是，我辛辛苦苦了这么多年，我的父亲分家产，他竟然把一半分给你？”他恶狠狠地看向殷嫒，“这又是凭什么？你，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气的大小姐，没做过一笔生意，给你这么多钱有什么用？我有一个妻子，两个儿子，我为什么不比你分的多？”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本来也应该拥有父亲和母亲！”殷嫒朝他吼道。
　　“你？你们几个人不过是我的累赘，是我成功路上的绊脚石。你父亲母亲早已病入膏肓，即使你救了他们也没用！”殷平舒了一口气，感觉全身都通畅了，“如今，我的愿望就要实现了，你们都将去死，只有我，才是真正的赢家！”
　　殷嫒气得浑身发抖，她的眼泪浸湿了地毯。
　　殷平又转过头来，看向季淮希。
　　“我还是小看了你。”殷平自嘲地笑了一声，“当初有人给她安插侍女没过问我的意见，我就感觉疑惑。只不过我终归是老了，竟也没在意。直到后来我发现你和殷大小姐实在太过亲密，我才查了你的身份。好啊，原来是仇人的女儿。你的一番话倒是挺有说服力，只不过我只会相信我自己。”
　　“我的父母和你无冤无仇。”季淮希隐忍地说，“是你非要害他们。”
　　“是吗？”
　　殷平哈哈大笑起来。
　　“你以为我凭什么那么容易知道你父母的商业机密？他们可是聪明人，比你聪明的多。”
　　“你耍了什么手段，我怎么知道。”季淮希厌恶地看着他。
　　“不，不，不。”殷平伸出手指在她面前摇着，“是你的舅妈。她偷出了资料。”
　　“你胡说！”季淮希愤怒地看着他，想挣开绳子，“舅妈对我很好……”
　　“她当然对你很好，因为她愧疚。她爱你们，可她更爱钱，她是个傻子，她不知道这件事将会对她的这些亲戚产生多么巨大的影响，她只知道我会给她一笔钱，而她早就不甘自己的穷日子，眼红你父母突然做起的生意。我骗了她，我跟她说这只会有一点小的影响，她很高兴地替我去做了。可她又不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她收养了你，作为补偿。而她那个花天酒地的儿子很快把钱花光了。”
　　“都是因为你……我才会这样家破人亡……”季淮希嘶哑着嗓子，她已经无力承受这惊人的真相。她浑身瘫软下去，双目失神。原来自己的舅妈，也居然是凶手之一。她想起来素日舅妈对她的关心，不禁心寒起来，又想起父母平常对舅妈家是何等的好，更加悲戚。她一直给舅妈干活，还关心舅妈，可是这个人却是自己的仇人。她不知道这些人和善的面孔下又伪装的是什么。
　　“不，是因为你舅妈的贪婪。她若不想要那笔钱，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呢？”
　　殷平装作怜惜地叹了口气，“忘记告诉你了，你的舅妈因为肺病前几日死了，她的儿子因为偷东西被捕入狱。这就是他们应得的。”
　　他又狂妄地笑了一声，“你想把李淇当作我的软肋，可惜，我是个不会让自己有弱点的人！在去看她的时候，我顺便把她杀了。”
　　季淮希呜咽了一声，她悲愤地看着这个已经陷入癫狂的老头。
　　“殷平。”殷嫒声音颤抖着开口，“恨只会让人发疯，只有爱才能让希望生长。被恨的人不会痛苦，可恨别人的人却变了模样。放下一切，所有的事都会迎刃而解……”
　　殷平怜悯地看向殷嫒，“大小姐，你很聪明，也很善良。但你用这招感化我已经没有用了。别人都说我是恶魔，是的，我就是恶魔，只有这样，我才能不受伤害。”
　　“殷嫒……”季淮希低声制止，“你改变不了他们的。他们的心已经被利益和欲望蒙蔽，为此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可怜你们这对苦命鸳鸯，成为了我权力之下的牺牲品。”
　　殷平背转过身，用洪亮的声音命令道，“殷家大小姐殷嫒偷窃资产，其侍女季淮希刺杀二老爷殷安和二夫人金俐，两人策划谋反并想逃跑，现我作为家主，下令将其两人烧死！”
　　“是！”侍卫们答道。
　　“不！”季淮希悲痛地朝着他的背影大吼一声。两个人被侍卫架着，连拖带拽地弄出了房间。

第24章
　　“啊！”殷嫒被侍卫粗暴地摔在水泥地上。
　　“殷嫒！”季淮希想扑过去，可是没走两步，砰得一声，她撞上了一个东西。
　　季淮希疑惑地摸了摸，是一层玻璃。这里灯光太暗，她没有看见。
　　这是什么意思？
　　两个人被关进了一个密闭的房间里。刚才两人的眼睛被蒙上，即使季淮希方向感很好，在混乱的拖拽中也不知道自己来到了哪里。
　　突然一阵响动，铁门被紧紧锁上。季淮希惊恐地回过头去，看着燃起的火把，“不……”
　　殷平要烧死她们！
　　季淮希想把火踩灭，可是那只是无用之举。
　　“不要！”她听见殷嫒恐惧的喊叫从玻璃另一边传来。殷嫒紧紧贴在玻璃壁上。
　　火把先在季淮希那边燃烧，殷嫒看见火有增长的趋势，更加焦急。
　　两个人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却谁也救不了谁。她们都站在对方面前，可却无法触碰到对方。似乎只有一线之隔，但却像隔了一片汪洋。
　　她们同时伸出手去抚摸这层玻璃，然后掌心贴在了一起。即使光线昏暗，她们也能看到对方眼眶中含着的泪水。
　　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殷嫒失声叫起来，因为她看见一簇火苗已窜上了墙壁。
　　小姐要看着她死去，然后自己也死去吗？
　　季淮希什么都不会做了，只是摇着头。
　　殷嫒忽然疯了一般开始捶打玻璃，然而她的细皮嫩肉不会给这东西造成任何威胁。季淮希大声阻止她，可她像没有听见一样，开始疯狂地用额头来撞击玻璃。很快她的额头就磕破了。
　　季淮希痛心疾首，处于不正常状态中的小姐根本听不进别人的话。倘若她现在在小姐身边，她一定会抱住她。可是现在不一样，不能这样下去，她明白这一点，否则不用等大火吞噬，她就会先把自己杀死。
　　季淮希猛地一拳砸向玻璃，把殷嫒唬了一跳，终于从癫疯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可她一看到目前两人的处境，又大声啼哭起来。
　　“往后退！”季淮希喊道，
　　殷嫒愣住了，站在原地。
　　“往后退！！！”季淮希拔高了声音。
　　殷媛明白过来她要做什么了，可她担忧地望着她，“你会受伤！这样真的可以吗？”
　　“殷嫒！我干这件事更有把握！”季淮希回复道。
　　殷嫒只好往后退，一直退到冰凉的墙壁上去。
　　季证淮卯足力气，邦邦两拳捶上去，玻璃似乎有了细小的裂痕。她坚持不懈地用拳头砸用脚踹，她的手开始涌出鲜血，但结果是玻璃已有些碎裂。
　　季淮希最后大吼一声，冲上去，终于玻璃裂开了，玻璃碎片飞溅出来，扎到她的皮肉里。她哪里顾的上疼，见已胜利在即，她又加紧攻势，终于她已经能穿过那个洞口。
　　殷嫒冲过来，扑进她怀里。她牵起季淮希的手，它们已经鲜血淋漓。她心疼万分地把它们裹进自己的白裙子里，白色被染成红色。
　　“你不让我受伤，你自己却做这种事……”她哇地一下哭起来。
　　“你这样撞额头，不怕以后傻了吗？”季淮希半心疼半埋怨地说来。
　　“以后？”殷嫒呜咽着，“我们不会有以后了……”
　　这话听的季淮希心中五味杂陈，但她在小姐面前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回头望去时，火势已延了小半个屋子，烟火的难闻气味开始充斥房间，殷嫒咳嗽了两声，眼泪掉下来。
　　“我想知道还有多少时间。”她抽泣着。
　　季淮希把她紧紧拥入怀里，“不要想那些。”
　　其实她也不知道还剩多少时间，她觉得一切那么迅速又那么漫长，如果大火直接将她吞噬，她也不会感到如此折磨。但这正是殷平的目的，他连死都不会让别人痛快。她的尊严真想叫她立刻死去，可把怀里还有一只柔软的猫儿。这只猫儿也紧紧地回抱住她，她们似乎从来没有进行过这样的拥抱。
　　随后也许是本性使然，两人胡乱地亲吻起来，任凭眼泪在脸上流成河。以往她们这样时，都是要精心打扮过的，可是现在她们都浑身狼狈。然而没有人在意这些了，在死亡面前什么都没有意义。
　　终于殷嫒抽噎着停止了亲吻，她死死攥着季淮希的手，好像要把它们捏碎，季淮希的伤口死命般地疼起来，但她一点也不动，脸上也没有痛苦的表情。
　　“火会不会把我烧焦？”小姐低声问，“到时候我会变得很黑吗？那可太难看了。”
　　季淮希摇着头。
　　“会不会没有人记得我们了？我们就这样死了？”
　　季淮希继续摇着头。
　　“我现在有点后悔。”殷嫒说，“我应该再花多一点的时间跟你在一起的。”
　　“你为什么不早来到殷家？”她质问道，“早几年来也好呀。为什么不早来？我等了你好久。”
　　小姐又开始说胡话了。
　　火已经吞掉了半个屋子。
　　“我也后悔。”季淮希说，“我不该让你参与进来，这样你现在不会在这里。”
　　“我们活要活在一起，死也是要死在一起的！”殷嫒喊道，但她的眼神说不上是愤怒，“六年了，你不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你是不会离开我的，要是你离开了我，我要诅咒你。我要诅咒你下辈子没有爱人，这样—”
　　“殷嫒。”
　　这大概是季淮希最温柔的声音。
　　“接下来的每一句话，你都要认真听我说。”
　　殷嫒想说什么，但被她捂住嘴巴。
　　“忘掉这场大火，就当只有我们两个人吧。”
　　“我爱上一个人，她叫殷嫒。她最喜欢的衣服是那件洁白的丝绸连衣裙，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穿的衣服。她喜欢各式各样的珍珠和饰品，那颗淡紫色的珍珠是她最喜欢的收藏品。她鼻子右侧有一颗痣，脖子左侧有一颗，左腰有一顿。”
　　“她不吃葱，不吃姜，也不吃蒜。她不吃西红柿的皮，不吃洋葱和胡萝卜。她吃米饭总喜欢把菜汤浇在上面。她不喜欢西兰花。她吃丝瓜和银耳会想吐，对木耳见都不能见。她不喜欢喝凉水，一年四季都要喝温水。”
　　“她最喜欢的书是《百年孤独》，那是她在藏书室让我朗读的书。她有时一天能看三次。她最喜欢的钢琴曲是《梦中的婚礼》，她最喜欢的歌剧是《罗密欧与朱丽叶》。”
　　“她讨厌虚伪的人，讨厌不讲信用的人，讨厌耻离气扬的人。”
　　“她是个敏感的爱哭鬼，又是善良的小天使。她救助受伤的麻雀，喂食流浪猫，心疼被人踩踏的小草。”
　　殷嫒挣脱开她的手，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叫我殷嫒。”她说。
　　季淮希笑了。
　　“殷嫒。”她说。
　　“我们在市区买一套房子，然后住下。”
　　“白天我带你去游乐园，去坐摩天轮，玩碰碰车，坐旋转木马，玩过山车，你一定会吓的直叫唤。然后我们去逛商场，那里有许多漂亮的衣服，有许多美味的饭店。吃完饭我们去看一场电影,喝可乐，吃爆米花。”
　　“我们去这里最大的图书馆，在里面待上一整天。我们坐河上的游船，然后去爬山。夜晚我们去看花灯，人非常多，你要抓紧我的手。”
　　“带你去教堂吧，我们在那里结婚。唱诗班要为我们歌颂。巨大的钟声响起，礼炮打响，彩带飘落，所有人都会知道我爱你。”
　　大火已经渐渐包围了她们。然而两人眼中已经没有那将要降临的灾难了，她们只是坚定地望着对方。
　　“我吗。”
　　殷嫒幸福地微笑着：“我只是爱你。”
　　这就够了。
　　烟雾呛得两人开始不住地咳嗽，殷嫒眼角又涌出了泪花，然后聚成大大的泪滴，顺着脸颊滑下。
　　“不要哭。”季淮希搅掉她的眼泪，“怎么会哭呢？现在我在你身边，你应该笑才对。”
　　殷嫒哭得更厉害了。
　　季淮希的眼前也有些模糊。她感到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咽喉，窒息感在慢慢爬满她的全身。
　　她的大脑似乎无法清醒地思考了，昏昏沉沉地。好想在这里睡一觉，永远都不会醒来。
　　殷嫒已经趴在了她怀里。季淮希慢慢蹲下来，坐下来，抱着她躺在了地上。
　　“我有点困。”殷嫒说。
　　“困了就睡吧。”季淮希告诉她。
　　她生命中最重要、最可爱、最迷人的女孩正安静地躺在她的怀抱中，瑟瑟发抖。季淮希像那个暴雨的夜晚一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唱起了安眠曲。
　　那时候的小姐，很快就睡着了。
　　殷嫒尖叫了一声，她感到身上蔓延着灼烧的疼痛。她在地上翻滚，可也无济于事。
　　季淮希把她按进怀里，可自己挡不住大火的疯狂。
　　“我爱你。”她最后说。
　　怀里的人没有再回应她。
　　季淮希感觉眼皮变得特别的沉重。周遭的声音似乎在渐渐离她远去，她的世界开始慢慢安静下来。
　　雨停了。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就完结咯！

第25章
　　嫒：
　　想给你写信，却迟迟落不下笔来，回忆如电影般在脑海里播放，回过神来才发现只写了你的名字。想跟你说的话太多，竟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写什么才好。
　　我不是个文笔好的人，写法可能会有些幼稚拙劣，请你不要介意。
　　好了，让我鼓足勇气开始吧。
　　有一个人，我很爱她。
　　如果要用文字来形容她，那所有的字眼都会黯然失色。
　　我的灵魂，我的珍珠，我的心脏，我的生命。我的多巴胺，我的氟西汀，我炽热的欲望，我渴求的救赎，我热爱的一切，我所有的念想，我的小姐，我的爱人。
　　我不知道如何开口跟她说话，我一看见她，就像个傻子。我从来没见过那么美的人，我在她面前表现得再笨拙，我也不觉得尴尬，因为所有人都会那样。所有人都想拥抱她柔软的身躯，所有人都想亲吻她可爱的双唇，所有人都想偷偷捂住她的双眼，受着纤长的睫毛慌乱地在手心里挣扎，一阵酥痒。想听她用温和的声音轻声念出自己的名字，我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样，但我控制不住。
　　她仿佛轻轻一捏就会碎掉，我又不太触碰她。于是我站在她身边，悄悄地看着她，她用叉子把蛋糕缓缓送入口中，她提着长长的裙摆小心翼翼地上楼，她陷入壁炉旁吱吱呀呀的躺椅的碎花坐垫里，读着不知道谁给她写的信。
　　我开始害怕失去她，就像失去我自已的生命，我还记得那个乌云密布的下午，灯光昏暗地散漫，她的嘴唇颤抖，她的脸色苍白，她的嘴微微张开，她的泪珠滚落脸颊，只那一瞬，我便知道她还爱我，于是争吵突然停止了，空气突然安静，我们两个都看向对方，我忽然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因为我爱她，胜过一切。
　　她对我有再多的疑虑，有再多的责怪，我都会默允的，因为我太清楚，我只在乎她。我会她摘下满是荆棘的玫魂，我会为她取下蚌壳中的珍珠，我会为她提起繁重的裙摆，亲吻她的脚踝，我会为她付出我的生命。因为她爱我，胜过一切。
　　嫒，你知道这个人是谁了吗？
　　你的名字，正是我对你的感情。
　　如果可以，我想让你嫁给我，娶你做我的妻子。我希望我们离开黑暗生活在阳光之下，我想我们名正言顺地生活在一起。
　　那样的话，我每天都要跟你说我爱你，清晨一遍，傍晚一遍。直到你耳朵起了茧子，直到我们的头发都变花白，如果你想听，我还是会说。不要悲伤，我会陪在你身旁。
　　我希望有一天我爱你人尽皆知。我要去大海边呐喊，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爱你；我会在人潮涌动的街头亲吻你；我会陪你去山顶看你一直想看的日出，再紧紧地拥抱你。我们就在这车马疾驰的世界里安安静静地相爱。
　　我要去草原上采摘开放得最灿烂的向日葵送给你，去花园里采摘开得最热烈的玫瑰送给你。我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给你。尽管我现在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但我会努力，我要让你过上最幸福的生活。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会尽力去做。我相信我们的爱能克服一切。没有人能比得上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因为你，我的生命才有了意义。我的灵魂和血液是冰冷的，因为你它才变得滚烫。
　　想念你是我的本能，我想念你时你就完全拥有了我，而我会一直想念你。
　　哪怕一切都是假的，我对你的爱也是真的。哪怕我忘记了一切，我也不会忘记爱你。
　　我上辈子肯定爱着你，这辈子正在爱着你，下辈子还要去爱你。
　　你要快乐，要幸福。你快乐，我就会快乐；你幸福，我就会幸福。
　　嫒，我要再说一遍，我爱你。
　　季淮希
　　林建看完最后一个字，把信纸叠好，正准备放进信封里，门吱呀一声响，殷瑾正站在外面。
　　“林叔，我正找你呢。”
　　林建快速走到他跟前，“少爷您请吩咐。”
　　“二叔和二嫂的葬礼，也该尽快举办了。我实在忙得不可开交，只好由你先操办。”
　　“应该的，少爷。现在由您当家，您一个人忙前忙后的很辛苦，我作为管家分担一些是应该的。”
　　殷瑾笑了笑，看见了他手里的信，问道：“这是什么？”
　　林建沉默不语，递给了殷瑾。
　　殷瑾翻开信纸看起来，两人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整个空气都是安静的。良久，殷瑾合上了信纸，吐出一口气，看向林建。
　　林建也看向他。
　　两人同时苦笑起来，殷瑾的泪水充满了眼眶。
　　“给她们送去吧。”
　　林建摇了摇头。
　　“她们不需要了。”
　　殷瑾把信纸小心地装进信封里，然后慢慢地拉开抽屉，把信封放进去。
　　两人相继离开屋子。随着门关上的一刹那，整个房间又重新充满了黑暗。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部分完结了～还有一篇后记！

第26章  后记
　　青石板路，黛瓦白墙。早餐的招牌被升起的蒸汽掩住，模模糊糊地看不真切。店门口总有人站着大声吆喝，又不断躬身让客。车轱辘颠簸在不平坦的路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一路响着过去。报童敏捷地从人群中穿过，挥舞着手中的报纸。
　　街旁的杨柳抽出新芽，在屋檐下能看见燕子新筑的巢。春天来了，人们的脸上也都洋溢着欢喜。
　　一个身姿高挺的年轻女人正站在一个小摊前，询问小贩小笼包的价钱。她时不时回头，看向对面不远处的一家花店，橱柜外站着一个体态纤瘦的女孩，两手抚在玻璃上，正望着花。
　　女人小心地穿过来往的人群与车辆，站到女孩身旁。女孩今天穿了一件碎花裙，长发散落到腰际，脚上是白色的小皮鞋。她望向女人，甜甜地笑了笑。
　　“想要什么？”
　　女孩摇摇头，又摸摸自己的肚子，“我要吃饭。”是撒娇般的温软语气。
　　年轻女人把她带到一张桌子前，摆上小笼包，豆浆，清蒸排骨和一碟小菜。把女孩安顿好，她又回到那家花店，要了一束开的最热烈的红玫瑰。
　　“送给爱人吗？”店主笑盈盈地问。
　　女人微笑着点点头。
　　“有什么话要写吗？我们这里有那种卡片。”
　　女人接过一张，挽起白衬衫的袖子，提起笔来写道：早安，我亲爱的殷嫒小姐。
　　季淮希交了钱离去，献宝似的把这束花送到殷嫒手中，傻笑着，托着腮。
　　“又买花，过不了几天就枯萎了。”殷嫒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可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来。她拿起卡片，仔细地看了看。
　　“花会枯萎，可是我的爱不会枯萎。”季淮希一本正经地说。
　　殷嫒听这些情话听的耳朵都起了茧子，好笑地说：“又来了！天天说这些，也不觉得腻歪。”
　　“跟你在一起不会腻的。”
　　心直口快的人说话不会遮掩，也往往是极真心的。虽然已经听惯了，可殷嫒还是忍不住会脸红心跳。她的眼睛往别处一瞟，嗅了嗅空中，说：“好香！”
　　季淮希往第一看，新来了卖豆腐脑的。
　　“我要吃！”殷嫒推她去买。
　　“又吃这个，又吃那个，你送么吃的下！”季淮希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吃不完又都给我。我要撑死了。”
　　“我能吃了！”殷嫒鼓起两腮，
　　季淮希只好起身。
　　趁着她走的当儿，殷嫒连忙偷偷溜进花店，买了一束白百合，又向店主要那种卡片。
　　“有没有大一点的？”她问。
　　店主就转身给她拿了一张大的，赠给她一支笔。
　　殷嫒捧着花挨到季淮希身边，季淮希看了一眼，调侃道，“哎哟，不是说花会枯萎吗。”
　　殷嫒吐了吐舌头。
　　季淮希感叹道：“要是几十年后还能这样出来吃早饭就好了。”
　　殷嫒轻柔地笑起来，“那我们都成了老太太了。”
　　季淮希握住她的手，”变成老太太，再来吃豆腐脑。”
　　殷嫒回到座位上，把百合花放在玫瑰旁边。一束绚烂，一束圣洁，倒像相互映衬。
　　她的心似乎总会在喧闹的环境中安静下来，她只能看见季淮希。修身的白衬衫，直筒的牛仔裤，戴着银色的耳钉，手腕上带着一块金表，——那是她送给季淮希的二十五岁生日礼物。她喜欢穿的简简单单的，而这更凸显她的气质。
　　而她又突然感到心中有无尽的悲伤铺陈开来，仿佛现实只是梦境般的一根抓不住的稻草。殷嫒定神看了一眼还挤在队伍中的季淮希，在晨光包裹着的小巷的熙攘喧嚣中，她提笔快速在卡片上写下一段话：
　　我们生来是悲伤的，死后会化成泥土。失去双翼的鸟儿歌喉也嘶哑，耳聋的人听不到任何谩骂。寒冬的冰雪会化作通往春天的路，我的未来却被利刃刺穿。百年之后谁会记的我们？只有我们的尸骨长存。如果一切只是这样，那倒还好。可是前路会有多少坎坷，我也不甚知道。但和你在一起，我有了坚持下去的勇气，只要你在我身边，我能斩断所有荆棘。实际上，我够爱你。在遇到你之前，没有人教我如何去爱，爱上你就像是我的本能。我太爱你，所以我要变的强大。在那之后，我们就能活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觉得这是一个开放式结局，季淮希和殷嫒到底最后活着还是死去，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后记既可以是想象出来的，又可以是真实发生的。
　　留给大家去想象吧！唇红齿白完结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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